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以眾生苦而心憂，不以天地崩而色變。
靈臺清明，萬法不侵，是以能窺大道本源，臻至不朽。”
墨跡漆黑如漆，落在白紙上，像一道深不見底的淵
帝卿盯著那行斷七情，絕六慾，指尖猛地收緊，書頁被攥出幾道摺痕
那些所謂的愛情，於她而言，從來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若能斷了，是不是就能走得更穩些？
她合上書，藍布封皮上的道途考三個字，在昏暗裡像三隻窺伺的眼
回到忘川峰時，暮色已漫過峰頂的雪
塵曦尊者仍在松下煮茶，銀壺在炭火上泛著紅光，茶香漫過石案，與雪氣纏在一起
他抬眼時，見帝卿手裡攥著本舊書，指節泛白，額間的紅痕在暮色裡紅得像點血
“都看了些什麼？”他往青瓷盞裡注滿茶湯，熱氣騰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帝卿走到石案前，將道途考攤開在他面前，指尖點在最後一頁的無情道上
她的聲音很平，像忘川峰的冰，聽不出波瀾：“師尊，弟子想修此道。”
松枝上的積雪啪地掉了塊，砸在炭火裡，濺起幾點火星
塵曦尊者執盞的手頓了瞬，茶湯在盞裡晃出細圈。他看向帝卿，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映著炭火的光，竟難得地顯出幾分銳利
“你可知......”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斷七情，絕六慾”上輕輕一點，墨色的字跡彷彿被他點得活了過來：“無情道走到極致，是什麼模樣？”
帝卿迎上他的目光，鳳眼清冽如洗，沒有絲毫孩童的猶疑：“心若琉璃，萬法不侵。”
暮色越來越濃，漫過石案，漫過兩人之間的沉默
遠處靈寂宗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墨色綢緞上的碎金
塵曦尊者看著她額間那道始終未消的紅痕，又看了看她腕間冰魄劍的印記，忽然低低笑了聲，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可想好了？”他問，聲音裡的銳利淡了些，只剩松風般的輕緩
帝卿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書頁上的無情道，那些冷硬的字跡在暮色裡漸漸模糊，倒像是鐵籠上的鏽跡，又像是龍椅扶手上的刻痕
良久，她才抬起眼，眸底的光比忘川峰的雪還要靜：“弟子心意已決，求師尊，允我修無情道。”
塵曦尊者沒再問，只是站起身來理了理白色衣袍，揹著手往西邊走去，頭上的紅色飄帶隨風而動
見帝卿未曾跟上便回過眸子道：“跟上，帶你去個地方。”
帝卿不作他想，什麼也沒問，往前跑了幾步追上了塵曦尊者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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