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冷海水,徹底將她淹沒
她有桃夭笛,化神修為足以斬殺魔物,可她出不去
她身為皇族小公主,受萬民愛戴,此刻卻只能縮在保護罩裡,做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旁觀者
先前瘟疫橫行時那股淺淺的自責,此刻化作蝕骨剜心的悔恨
倘若當年她沒有任性偏執,好好修習療愈心法,至少能多救下幾個染疫百姓
倘若鳳鳴陣不曾破碎,國都尚有一線生機
倘若她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像夥伴們那樣努力,是不是自己就能再多殺幾個魔族,多護住幾個百姓?
倘若方才她能穩住氣息,不被魔將偷襲受傷,母皇便不會分心將她鎖入防護罩,她便能一同上陣禦敵,而非像如今這般,被困在牢籠般的屏障內,眼睜睜看著親人子民慘死眼前
“放我出去!母皇,讓我出去幫忙!我是化神修士,我能殺敵!”
嫿鳶失聲痛哭,淚水浸透臉上輕紗,她瘋了一般朝著身前金色屏障撞去,單薄的額頭狠狠磕在堅硬溫熱的靈力光幕上
一下,兩下,三下……
沉悶的碰撞聲響在嘈雜的哀嚎裡格外清晰,額頭反覆撞擊屏障,皮肉迅速磨破,溫熱鮮紅的血液順著眉心滑落,淌過眼尾,混著源源不斷湧出的淚水,順著下頜一滴滴砸落在桃夭笛上,染紅笛身雕刻的桃花
屏障因為元凰傾盡本命靈力死死支撐,紋絲不動,無論她如何衝撞、如何催動笛音轟擊內壁,都無法破開半分縫隙
她凌厲的殺伐音律撞在屏障之上,只漾開一圈微弱漣漪,連一絲裂痕都添不上
“求求你們……撤了護罩,別護著我了……”
“我可以的啊……我可以幫忙的……”
她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依舊死死抵在屏障之上,掌心被光幕灼燒得刺痛脫皮,她卻渾然不覺,額頭依舊一下下重重磕著,鮮血越流越多,模糊了她的視線
外面又是一聲淒厲慘叫傳來,是方才給她遞過草藥的侍女,轉瞬便倒在魔物爪下
嫿鳶渾身劇烈顫抖,肩頭魔傷被情緒牽動,鑽心劇痛陣陣襲來,喉嚨裡擠出破碎嘶啞的嗚咽,哭聲撕心裂肺,幾乎要哭斷氣息
額角傷口不斷滲血,順著鼻樑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紅,她一遍遍用頭顱撞擊冰冷的防護罩,撞得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卻絲毫不肯停下
“我好沒用……鳳鳴陣碎了,我守不住國門,連自己都護不住,還要母皇分心困我在此……我什麼都做不了……”
“母皇,大姐,三姐……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太任性,當初不肯好好學療愈,如今連救人都做不到,是我修為不穩,被魔物偷襲負傷,拖累所有人,是我親眼看著祖傳大陣碎裂,卻半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看著所有人受苦、死去……”
她癱跪在屏障內側,雙手死死扒住光幕邊緣,額頭不斷磕碰,鮮血糊滿臉頰,肩頭傷口不斷滲血浸透衣衫,桃夭笛無力垂落在身側,粉色靈力黯淡無光
外面魔影肆虐,親人浴血奮戰,百姓接連殞命,所有苦難清晰地映在屏障之上,完完整整落在她眼中
一層隔絕生死的靈力屏障,隔開了兇險,也隔開了她所有的希望與底氣
她是萬眾寵愛的小公主,是靈寂宗淺禾長老悉心教導的化神音修,手持能斬妖魔的桃夭笛,十六歲的年紀,本該護佑故土,此刻卻只能被困在方寸之間,流著血淚,一遍遍撞著無法衝破的防護罩,眼睜睜看著自己珍視的一切,在漫天魔氣裡,一點點破碎消亡
心口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肩頭魔毒、額頭傷口、心底悔恨三重痛楚交織纏繞,每一次額頭撞擊屏障的悶響,都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哭,血水混著淚水淌落,模糊了外界滿目瘡痍的人間,只剩下無盡、窒息、無處可逃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