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靜淑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都是些舉手之勞。說起來，溫燁昨日送來的陣圖，我看了半晌，倒覺得其中幾處節點……”
話沒說完，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外門弟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色發白：“江……江九音師妹，江靜淑姑娘，宗、宗主有請，說……說殿外有客人找。”
江九音的手猛地一頓，油紙包差點脫手
江靜淑臉上的笑容也淡了，握著藥草的指尖微微收緊：“知道是什麼人嗎？”
誰也不認識她，怎麼回來找她呢？
除非……
“具體的不清楚，但是……是兩撥人，”弟子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聽說一邊是江姑娘的父母，還有一邊……說是李家的人，來勢洶洶，宗主讓你們……趕緊過去。”
“李家？”江九音的心臟驟然縮緊
江靜淑的臉色瞬間白了，手裡的凝露草簌簌落在地上
她扶著竹匾才勉強站穩，聲音輕得像風：“他們……他們怎麼會找來？”
三年前江九音斷親後，江靜淑在江家和李家的日子愈發難捱
丈夫李修文本就性情暴戾，得知她暗中資助江九音，更是日日打罵
一年前李修文酒後墜馬而亡，李家竟逼著剛喪夫的她殉葬，說是貞烈殉夫，能保李家名聲
是江九音聽說風聲悄悄安排了一場假死，才把她從李家的棺木裡換出來，藏進了靈寂宗
這事做得極為隱秘，連江家都只當她病亡了，簡單埋葬，怎麼會突然暴露？
“姐姐，別怕。”江九音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卻帶著顫抖：“有我在，有宗門在，他們帶不走你。”
江靜淑看著妹妹眼底的堅定，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苦澀：“傻丫頭，這次不一樣。李家要的是名聲，江家要的是臉面，只要我還是江家女李家婦他們就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凝露草，慢慢理好，動作依舊從容：“走吧，躲不過去的。”
宗門大殿的檀香比往日更濃，卻壓不住空氣中的火藥味
江振庭夫婦坐在左側，臉色鐵青。右側坐著幾個穿深色錦袍的人，為首的老者顴骨高聳，眼神陰鷙，正是李修文的父親，李家族長李崇山
玉子道坐在上首，指尖摩挲著茶盞，神色平靜無波：“李族長，江家主，今日登門，總不會是為了品茶吧？”
李崇山“哼”了一聲，目光像鉤子一樣掃過剛進門的江靜淑，聲音尖利：“玉宗主明知故問！這賤婦本該為我兒殉葬，卻假死逃到貴宗，敗壞我李家名聲，還請宗主把人交出來，讓我們帶回李家處置！”
“處置？”江九音往前一步，擋在江靜淑身前：“你們要怎麼處置？像逼死二姐姐那樣，再把她塞進棺材裡埋了嗎？”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李崇山身邊的一箇中年婦人跳了出來，是李修文的母親：“女子殉夫是天經地義！她活著就是給李家蒙羞！”
江靜淑輕輕拉住江九音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李崇山和江振庭福了一禮，動作依舊是世家女子的端莊，聲音卻異常清晰，有些微微顫抖：“公公，父親，我並非有意逃匿，只是……”
“只是什麼？”江振庭打斷她，語氣冰冷：“只是忘了江家的規矩，忘了李家的臉面？靜淑，你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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