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嶄新的鳳凰牌二八大槓，車把上扎著大紅花，鈴鐺被擦得鋥亮，在陽光底下閃著那是能晃瞎人眼的光。
陳鋒單腳撐地，穿著那身洗得板正的短袖，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透著股子這年頭少有的精氣神。
“坐穩了？”陳鋒回頭，看著後座上的蘇清月。
蘇清月今兒特意換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白襯衫，雖然領口有點磨邊，但被她熨得平平整整。她側坐在後座上，一隻手羞澀地摟著陳鋒的腰，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聲音軟糯：“鋒哥，這也太招搖了......”
“招搖？這才哪到哪！”陳鋒腳下一蹬，車輪子飛轉，“今兒個帶你去縣裡，就是要把以前缺的都補回來！我不光要讓你坐腳踏車，還得讓你穿上全縣城最漂亮的裙子！”
“叮鈴鈴——”
清脆的車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在一眾村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陳鋒帶著他的女人，像是一道風，卷向了縣城。
......
縣百貨大樓。
這地界那是全縣最繁華的所在，三層小樓，外牆刷著綠漆，門口掛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大標語。一進門，一股子混合著膠皮味。雪花膏味和醬油醋味的特殊氣息撲面而來，那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富貴味兒。
櫃檯裡面，幾個穿著藍大褂的售貨員正嗑著瓜子聊天，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這年頭，售貨員那是鐵飯碗，鼻孔朝天，看誰都像要飯的。
“同志，拿兩塊的確良，要帶碎花的，顏色鮮亮點的。”陳鋒走到布匹櫃檯前，手指關節在大理石臺面上敲了敲。
一個燙著波浪卷的中年售貨員斜著眼瞥了陳鋒一眼，也沒動地方，懶洋洋地吐了個瓜子皮：“沒有了。這的確良是緊俏貨，要有工業券，還得有批條。你有嗎？”
蘇清月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拽了拽陳鋒的袖子，小聲說：“鋒哥，算了吧，這布太貴了，咱買點棉布就行，回去我自個兒染染......”
“沒有？”陳鋒沒理會蘇清月的退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也不廢話，手伸進懷裡一掏。
“啪！”
一疊花花綠綠的票據，連帶著五張嶄新的大團結，重重地拍在了櫃檯上。
“看清楚了，這是縣革委會特批的工業券，這是錢。”陳鋒身子前傾，那股子煞氣稍稍露了一點，“現在有了嗎？”
那售貨員被這一巴掌拍得一激靈，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直了。
好傢伙！
那工業券可是硬通貨，平時一張都難求，這就有一沓？還有那大團結，這年頭誰出門帶這麼多現金？這怕不是哪個大幹部的家屬吧？
“有！有有有！”售貨員的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瓜子也不嗑了，臉上堆滿了笑，那褶子都能夾死蒼蠅，“哎呀，大兄弟你咋不早拿出來？我這就給你拿！剛到的貨，壓箱底的，原本是留給供銷社主任他閨女的，既然您來了，那就先緊著您！”
蘇清月站在旁邊，看著剛才還愛答不理的售貨員此刻點頭哈腰地捧出一匹粉底碎花的的確良布料，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那種被尊重。被捧著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她那顆曾經高傲的虛榮心。
“鋒哥......”蘇清月看著那匹布，眼裡直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