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紫禁城裡風色漸涼,御花園早己褪去春夏的繁茂熱鬧。群芳落盡,花木疏疏落落,滿院只剩泛黃草木與清瘦寒枝,西下清寂蕭疏,少有遊人往來。
這日皇上心緒閒散,便打發了眾人,獨自步入御花園散心。冷風徐徐拂過廊簷枝椏,周遭安靜得只餘風聲輕響。
正緩步慢行之際,一縷清甜軟糯的少女嬌笑,忽然輕飄飄鑽進耳中。那笑聲輕靈婉轉,柔婉細碎,明明聽來近在耳畔,纏綿縈繞,彷彿人就立在身側不遠處,可抬眼望去,目之所及盡是蕭瑟林木,壓根尋不到半分人影。
皇上腳步一頓,神色微訝,循著方才的笑聲緩步尋去。繞過曲折迴廊,走過空蕩的石徑,撥開交錯低垂的枯枝,一路仔細打量周遭角落,處處皆是空無一人。那笑聲斷斷續續,時隱時現,明明近得彷彿伸手便能觸及,幾番尋覓,卻始終杳無蹤跡。
幾番奔走尋覓無果,心底不由得慢慢染上幾分焦灼與疑惑,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他滿心費解、心緒微躁的那一刻,突然聞聲,回身轉頭。
疏落的寒枝之下,安陵容身形纖柔娉婷,安靜立在原地。微風輕拂她的衣袂,眉眼柔和溫婉,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嬌俏笑意,靜靜凝望著前方,眉眼彎彎,笑色清甜動人。
她彷彿才大病初癒,被烏黑的秀髮一襯,面龐透著幾分透明的蒼白,下頜纖巧,眉眼清淺,一張玲瓏小臉完完整整攏在寬大柔軟的粉色斗篷之中。厚實溫潤的衣料裹住她纖細單薄的身子,將柔弱身段輕輕籠住,只露出一截秀氣的脖頸與清麗動人的眉眼。
滿園皆是殘枝敗葉,色調沉鬱冷清,唯獨那抹柔和雅緻的粉,在寒涼秋風裡格外醒目奪目。
她亭亭靜立,身姿柔婉清麗,宛若肅殺寒風中獨自盛放的荷,不染秋霜蕭瑟,自帶一股清靈溫潤的氣韻。病後帶出的孱弱柔弱糅合在眉眼之間,唇角噙著淺淺甜甜的嬌笑,眼波瑩瑩,溫婉又嬌柔。
清冷秋風掠過衣襬,粉色衣袂微微輕揚,愈發襯得她容色楚楚,眉目含情,弱質娉婷,看得人心頭驟然一軟。
皇上定定看向眼前這人,恍惚間,記起大殿初見那日,少女羞澀的回眸的一笑。這才反應過來,眼前女子正是新晉入宮的安常在。這幾日告病靜養,一首沒曾見著面。
皇上正陷入回憶中,這時候只聽安陵容側過頭對著身側的雲棋輕聲細語,語聲軟軟怯怯:“我覺著有些冷了,雲棋,我們回殿去吧。”
雲棋垂首低低應下,正要扶著她轉身離去。皇上聽見這話,反應過來,心底情急,下意識朝著那道纖弱的身影邁步走近。
安陵容聞聲心頭一動,疑惑地轉過身子,抬眼望去,驟然撞見身後立著的身著錦袍的陌生男子。
西下宮苑清寂,西下無人,她一時猝不及防,不知道這人從哪冒出來的,嚇得身子一顫,連忙怯生生躲到雲棋身後。
雲棋神色一緊,立刻上前半步,穩穩將自家小主護在身前,神情警惕。
安陵容微微攥著雲棋的衣角,慢慢從她肩頭探出半張蒼白小巧的臉蛋,大病初癒的小臉裹在柔軟粉衣裡,一雙眼眸溼漉漉的,怯怯地望著眼前的皇上,眉眼間滿是惶恐與不安。
一時西下寂靜,風聲輕緩,無人言語。
安陵容的目光全然落在他身上,一雙溼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靜靜望著。皇上感覺到眼前小女子將全部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心頭感覺到無端的爽意。
片刻沉默過後,安陵容輕輕推了推身前護著她的雲棋,慢慢從丫鬟身後走了出來。
腮邊染開淡淡一層薄紅,怯怯斂著眉眼,端端正正行禮,語聲輕軟細碎:
“嬪妾參見皇上。”
身後的雲棋也連忙跪下行禮,“皇上恕罪。”
皇上眼底閃過遺憾。
他方才聽見林間嬌笑,本有心故作成十七弟的模樣,上前假意閒談,製造一場無意的偶遇。可現下身份被坦然見禮戳破,那點隨性的心思便落了空。
遺憾之餘,心底反倒生出濃濃的好奇。
他示意雲棋起身,隨後上前伸手輕輕將安陵容扶起,目光落在她裹在粉色斗篷裡的纖弱身形上,溫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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