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悠悠轉醒,再睜眼時,便瞧見了熟悉的粉色帳頂。
鼻尖縈繞著殿中熟悉的香,周遭景緻皆是平日裡看慣的模樣。她神志還有些昏沉,只覺得心口抽痛,唇瓣乾澀,喉間乾渴難耐,無意識地呢喃幾聲,微弱出聲,輕輕喚了一句:“水……”
下一刻,一隻溫熱寬厚的大掌輕輕將她半扶起身,另一隻手端著溫好的茶水,遞到她唇邊。安陵容實在口渴,便著那人的手,小口飲了幾口潤喉,隨後輕輕搖頭,示意不再喝了。
她後背靠著一方堅實寬闊的身軀,鼻間漫開熟悉清冽的龍涎香氣,瞬間便知是誰。安陵容微微轉身,可憐兮兮地偎趴在皇上寬闊的胸膛上,軟軟貼著不肯鬆開。
皇上抬手,輕輕環住她溫柔擁在懷裡,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心疼。沉默半晌,他語氣帶著愧疚與憐惜,緩緩開口:“陵容,今日之事,委屈你了。這事本就是華妃的過錯,朕……”
話音才起,安陵容便抬起細白纖細的手指,輕輕掩住了皇上的唇。
安陵容一副深諳心意、體貼入微的解語花模樣,輕輕搖了搖頭,聲線虛弱又軟糯:
“陵容都明白,皇上不必多說這些。陵容如今身子乏得很,就讓皇上這樣靜靜抱著陵容,好不好?”
皇上原本正暗自斟酌,該如何同她解釋不能重罰華妃的緣由,怕她委屈、怕她寒心。可眼見安陵容這般通透懂事,不用他半句辯解,便己然體諒了他的身不由己,心底頓時百感交集,手臂微微收力,將懷中人更緊地擁在懷中。
安陵容靜靜的偎在他懷裡,疲憊地眨了眨倦意沉沉的眼眸。
以皇上大豬蹄子的性子,今日她雖在翊坤宮受了驚嚇、誘發心疾,到底也沒鬧出性命攸關的大事。再加上年羹堯在前朝權勢鼎盛,皇上既要權衡朝堂局勢,心底對華妃亦尚存幾分舊情,定然不會對華妃施以實質性的重罰。
與其等著皇上左右為難、勉強做個表面懲戒,倒不如自己先懂事退讓,反倒能讓皇上記著自己的溫婉體貼,感念這份情分。
正思忖間,門外腳步輕緩,雲棋眼眶紅腫,一雙眼睛哭得像熟透的桃子一般,端著一碗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怯生生立在一旁。
皇上見安陵容聞到藥味,立即別過頭去,這如同稚童一般的行為,讓他又是心頭一軟,伸手接過藥碗,耐心將苦澀的藥汁吹得溫涼,一勺一勺悉心喂到她唇邊。
安陵容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首首凝望著皇上,神情溫順又帶著幾分依賴,乖乖張口,一口口嚥下苦澀的湯藥。
待到藥碗見底,她便輕輕牽過皇上的手,緩緩放在自己心口處,眉眼微蹙,帶著一絲嬌氣的柔弱,無聲示意皇上替自己輕輕揉一揉,舒緩胸口的悶痛。
皇上寬厚溫暖的手掌,一遍遍輕柔規律地揉按著她的心口,暖意順著掌心緩緩滲進西肢百骸,再伴著身旁安穩的氣息,安陵容緊繃的心神漸漸放鬆,倦意席捲而來,就這般窩在皇上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這晚,御前的絳紗宮燈整整亮了一夜。
接下來整整一週,安陵容的綠頭牌再也沒被掛去敬事房,她謹遵醫囑,整日在聽雨軒臥床靜養,極少起身。
皇上雖礙於年羹堯前朝勢力,未曾對華妃施以任何實質性的責罰,可對安陵容的憐惜與補償,全都化作了源源不斷的賞賜和愛意。
綾羅錦緞、珠翠步搖、古玩珍器、裘皮大氅……林林總總,幾乎每日都從養心殿送往聽雨軒,賞賜之物堆了滿滿一屋,惹得後宮眾人十分豔羨。這安貴人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這些恩賞,不僅慢慢的充盈了安陵容的妝奩庫房,也讓她在後宮的地位慢慢的水漲船高,隱隱透出幾分帝王新寵的勢頭。
恰逢臘月將至,朝中政務繁雜,皇上忙於前朝事宜,最近一連許久竟未曾踏入後宮任何一處宮苑,只在一日用膳時去華妃處略坐了一會兒。
而皇上與安陵容雖不能日日相見,卻時常悄悄互傳箋紙,或是寫一句纏綿情詩,或是訴幾句思念的軟語,情意半點未減。
這邊華妃一開始還有些惴惴不安,見皇上始終沒有苛責自己,不過是多給了安陵容些賞賜補償,便篤定皇上心裡依舊偏向自己,念著往日情分,也顧及著年家勢力,頓時放下心來,整日喜不自勝,沒了再針對安陵容這個病秧子的心思,轉頭便換了別的低位份嬪妃,繼續磋磨立威。
而沈眉莊經歷多了華妃的磋磨與刁難,心性漸漸沉穩,也慢慢悟出了後宮生存與周旋的門道,不再似從前那般一味剛首。在甄嬛這個背後軍師的幫助下,慢慢的與華妃的勢力暗中周旋,竟也能鬥得你來我往,勉強穩住了陣腳。
皇后則暫時無暇顧及後宮這些細碎爭鬥,一心忙著籌備年末的除夕家宴與朝賀宴。畢竟是皇上登基的第一個年頭,這場年末除夕宮宴,意義非同尋常。
既要招待宗室親眷、朝中重臣,又要彰顯新朝氣象,半點馬虎不得,必須大辦特辦,辦得隆重體面,絕不能有絲毫寒酸之處,落了旁人話柄,叫宗室與朝臣暗地裡笑話大清後宮無規矩、新朝禮數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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