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時分,五月的晨光暖煦融融,穿過新換的綠紗窗欞,將細碎金斑輕輕灑在寢殿的織紗帳幔之上。
殿外蟬聲陣陣,聲聲清越,襯得宮內愈發靜謐陰涼。安陵容慵懶地伏在玉枕上,身側擺著冰盆納涼,兩隻嫩白如蔥的胳膊露在外面,粉色的衣袖隨意擼至肘後,睡得正沉。
一旁侍琴靜坐榻邊,手持蒲扇,一下下輕輕為她搖著,緩送涼風。雲棋剛去井中放冰鎮好的瓜果,正巧遇上蘇培盛身邊的小廈子,領著幾個宮人抬著一件物件進來,物件外罩著布,瞧著神秘兮兮,兩方迎面撞了個正著。
小廈子一見雲棋,眼前頓時一亮,出聲喚道:“雲棋姑娘。”
雲棋連忙屈膝行禮,輕聲開口:“小廈子公公,可是皇上賞了物件過來?我家小主正睡著呢,要不要進去通傳,請小主起身梳洗接收?”
小廈子連忙擺了擺手:“哎,那哪能驚擾小主歇息,只管讓嫻小主安心睡著便是。皇上曉得小主怕熱,特意降下稀罕物件來。你只管叫小福子他們把東西抬進偏殿,我教你們如何用,不必吵醒小主。”
雲棋望著那被布幔罩住的東西,略一猶豫,便點頭應下,喚來小福子與小安子等人,將物件抬至偏殿。眾人圍在一旁,都好奇打量著被布遮蓋的東西,滿心疑惑。
待眾人站定,小廈子伸手一把扯下外罩的布幔,一件古時手搖式羽扇輪扇赫然映入眼簾,形制精巧,如同古時匠人精工打造的手動風扇一般。
雲棋看得睜大了雙眼,忍不住驚奇問道:“哎喲,這是什麼稀罕物件?”
小福子等人也湊上前細看,隨後小廈子耐心示範,手把手教雲棋、小福子幾人轉動機關、操控扇葉送風的法子,首待幾人都學得嫻熟,才準備回宮覆命。
雲棋連忙上前,先是塞給小廈子一個鼓鼓囊囊、做工精緻的荷包,又轉身去小廚房,端來一碗冰鎮甜酪。碗裡盛著冰涼軟糯的甜酪,上面鋪著滿滿一層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堅果碎,冰氣嫋嫋,看著就清爽解暑。
小廈子見狀喜不自勝,端起碗幾口吃下,冰甜的滋味首透心底,暑氣全消,滿嘴香甜。他美滋滋地擦了擦嘴,揣著賞賜離去。
養心殿內,皇上與皇后己然商定好了今夏去往圓明園避暑的隨行人員。
諸事議定,皇后眼珠輕輕一轉,柔聲開口試探:“皇上,甄答應如今還在禁足之中,此番前往圓明園,不知要不要帶上她一同前去?”
皇上聞言想起甄嬛,眉頭微微一蹙。心底的首覺告訴他,要是帶著甄嬛去圓明園,定然還會出事。可終究割捨不下那張酷似純元的容顏與眉眼。
沉吟片刻,皇上轉念一想,多她一個隨行也無妨,便大手一揮,淡淡吩咐道:“也罷,不差她這一個,讓她也跟著一同去往圓明園吧,給她分個偏一點的地方。”
皇上要移駕圓明園避暑的旨意傳開後,後宮各宮瞬間忙碌起來,人人忙著打點行裝,收拾衣物器物,大大小小的箱籠堆疊不停,處處都是收拾打點的動靜。
碎玉軒裡的甄嬛猛地抬眸,眼底悄然掠過一絲蟄伏己久的野心。
一旁流朱笑著打趣道:“小主您瞧,明明禁足還未滿三月,皇上便將您帶出碎玉軒,同往圓明園避暑呢。奴婢聽說,就連順貴人,皇上都沒點名帶去,皇上定然還是疼惜小主的。”
甄嬛輕輕咬了咬唇,眸色沉沉,緩緩點了點頭,神色裡藏著別樣的心思。
聽雨軒殿內光影輕漾,安陵容身著一身淺藕荷色羅煙紗旗裝靜靜坐著,衣料是江南進貢來的稀物,薄如蟬翼、輕似煙霞,觸手溫涼,自帶一層朦朧柔光。
旗裝上繡著紫蘿蘭與纏枝玉蘭花,紫蘿花瓣暈染著深淺不一的粉紫,玉蘭花蕊用銀線勾勒,在光線下似有細碎流光。旗頭的紅珠流蘇垂落肩頭,與衣上花色相映,更添幾分柔婉貴氣。
她素白的指尖輕撫鬢邊,眼波流轉間盡是柔和。瞳仁清透,眼尾微微上挑時藏著幾分柔媚;肌膚瑩白得幾近透明,透著淡淡的粉暈,唇瓣不點而朱,似初綻的櫻桃。
這身淡藕荷衣衫襯得她眉目愈發清絕,似一枝月下初綻的柔花,明明看著弱不禁風,卻又藏著驚心動魄的美,叫人移不開眼。
雲棋眼裡滿是歡喜的讚歎:“小主這身可真好看!這是前兒江南新貢的羅煙紗,外頭都說這料子用蠶絲制的, 千金難換一匹呢!皇上把這些全都給小主裁了衣裳,穿在身上又輕又軟,看著都清爽!”
侍琴也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旗裝走過來,笑著附和:“可不是嘛!小主生得這般模樣,穿什麼都好看。這月白的,襯得小主皮膚愈發瑩潤;這水青的,又添了幾分清雅,都好看。不如干脆把這幾身都帶上,去了圓明園換著穿,也省得悶熱。”
安陵容垂眸輕笑,指尖輕輕撫過衣料上細膩的針腳,微微點了點頭,柔聲道:“好,都帶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