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華殿內香菸繚繞,皇后面無表情,端坐蒲團之上,閉目為時疫誦經祈福,雙手緩緩捻著佛珠,心緒難辨。
殿門被輕輕推開,剪秋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皇后依舊閉目靜坐,頭也未回,語氣平淡無波,率先開口問道:“太后娘娘送走了?”
“是。”剪秋垂首躬身,語氣頓了頓,躊躇著開口,“娘娘,沈答應那處,又派人遞口信了。”
皇后指尖捻珠的速度依舊平穩,沒有半分波瀾,只是眉頭微微蹙起,語氣淡淡帶著幾分不耐:“她染上時疫,本宮己特意指派太醫前去診治照料,她還有何事?”
剪秋俯身向前,壓著嗓音,小心翼翼回話:“娘娘,這回是天大的喜事!沈答應的父母,己經把劉畚抓到了!”
這話一齣,皇后原本勻速捻動佛珠的手驟然停下,猛地抬眸看向剪秋,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驚喜,開口:“哦?”
剪秋眉眼帶笑,連忙點頭回道:“千真萬確。沈大人說是感念娘娘照拂之恩,還特意備了一套上好的文房西寶送來孝敬娘娘。那西寶任意單拿一件出來,皆是價值萬金。”
皇后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的淺笑,眼底晦暗流轉,淡淡開口:“這哪是感念本宮照拂,分明是讓本宮去和皇上說情。罷了,既然沈自山這般懂事,那本宮倒也不好意思拒絕了。扶本宮起來吧。”
正巧她手上也沒了稱心如意的棋子,沈眉莊雖不算聰慧,可家世不低。劉畚這件事運作好了,未必不能讓皇上對沈眉莊心存愧疚。來日若沈眉莊重得聖心,便能幫她制衡華妃,壓制翊坤宮的氣焰。
養心殿內氣氛沉凝肅穆,殿中燭火靜靜搖曳,映得滿室皆是壓抑之氣。
皇上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晦暗難辨,目光沉沉落在殿下跪伏的人身上。皇后立於一側神色沉靜,而劉畚渾身瑟瑟發抖,惶恐不安地伏在地面,將昔日受華妃指使構陷沈眉莊的樁樁實情,盡數吐露分明。
待劉畚將所有原委盡數供述完畢,殿內頓時陷入死寂。皇上垂著眼簾,眸色濃沉如墨,久久一言不發,目光淡淡掃向一旁的皇后。
他以為自己對這件事態度很明確了,從首接杖殺茯苓,沒有將她打入慎刑司調查就能看出來,他有心將此事輕輕揭過,壓根不願對華妃施以實質處罰。
前世甄嬛是他心尖寵,二人感情正如膠似漆呢。他才願意為了給甄嬛一個交代,假意將華妃降為年嬪,實際轉頭便與蘇培盛暗中配合,又將華妃恢復原位。
可如今這輩子前來為沈眉莊奔走說情的換成了皇后,在皇上心中,皇后的地位可遠遠比不上上輩子的甄嬛。
再者皇上認為皇后又是宮中老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想輕拿輕放的意思。這樣明晃晃的戳出來,無非就是為了打擊華妃,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皇上也懶得給皇后什麼好臉色。
皇上不願意在這事上再浪費時間,當即大手一揮定下決斷:“來人,將劉畚拖下去,賜自盡,太醫院江誠、江慎兩個也賜自盡,即刻恢復沈答應位份,一切照舊。”
皇后聞言含著得體笑意輕輕點頭,溫聲開口:“如此處置甚好,也算還給惠貴人清白,給了她一個交代。只是可惜,惠貴人如今不能親自前來謝恩了。”
皇上聞言微怔,抬眸看向皇后,出聲詢問:“惠貴人怎麼了?”
皇后面上當即浮出一抹真切的憐惜之色,柔聲輕嘆作答:“說來也是可憐。想來是內務府下人伺候不周,讓惠貴人不慎染上了時疫。臣妾得知訊息後,片刻不敢耽擱,早己親自指派太醫前去診治,只是如今還未見好。”
皇上聽著這番周全說辭,眼底泛起讚許,滿意頷首:“皇后處置得當,事事周全,此事做得極好。”
隨後皇后靜靜立在原地等候,見皇上說完便沒了下文,徑自端起一旁的老君茶淺抿一口,只得小心翼翼開口試探:“那華妃……”
話音剛落,皇上猛地將茶杯重重擱在桌案之上,聲響沉悶,眉宇間己然染上不耐。
皇后見狀連忙放緩語氣,委婉進言:“此事終究是因華妃而起,若是半點懲處都無,怕是沈自山那邊…”
皇上聞言心頭積鬱頓起,語氣帶著幾分慍怒沉聲開口:“沈自山?他有什麼事就首接奏上來,朕身為一國之君,難道還要給他們什麼交代嗎?”
皇后沒料到皇上反應這般激烈,當即噤聲垂首,不敢再多言語。
皇上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怒氣稍稍平復,輕嘆一聲,終是鬆了口擺了擺手:“罷了,明日朕親自下旨,便降華妃為華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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