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俯下身用那塊早已被冰水浸得冰涼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擦去額頭上那不斷滲出的滾燙的冷汗。
她握住他那隻,冰冷的,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的手。
將它緊緊地貼在了自己那同樣冰冷的早已被淚水徹底浸溼的臉頰上。
她試圖,用自己那,早已,微弱不堪的,卻又,無比執著的體溫,去溫暖他,去將他,從那片,無盡的,冰冷的黑暗中,拉回來。
她用那,同樣沙啞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溫柔地,輕聲回應著
她看著他,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緊鎖著眉頭,寫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的臉。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臉,深深地,埋進了,那片冰冷的雪白的被單裡。
無聲地,落下了淚。
那是為,那個,用生命,為她,換來了,一線生機的哥哥,夏慕辰。
也是為,眼前這個,同樣,滿身傷痕,命懸一線的男人。
門外,魏娜,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夏星,是如何笨拙地卻又無比認真地試圖,用自己那早已冰冷不堪的身體,去溫暖那個同樣冰冷的,即將逝去的男人的。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
這,究竟是,一場,無法被救贖的孽緣。
還是另一場更深刻的浴火重生的開始。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夾雜著,鹹溼海風的,溫暖的陽光,透過,醫療艦那,巨大的,圓形的舷窗,照進來時。
江行舟,終於,從那片,無盡的,充滿了,血與火的黑暗中,緩緩地,醒了過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冰冷的,慘白的天花板。
也不是,那,閃爍著,冰冷資料的,複雜的醫療儀器。
而是,一雙,早已,被血絲,徹底佈滿的,卻依舊,固執地,亮著,微弱的光的,熟悉的,美麗的眼睛。
是夏星。
她就坐在他床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倔強和堅韌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
彷彿,已經,凝望了,一個世紀那般的漫長。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最粗糲的砂紙,反覆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龜裂的河床裡,艱難地,擠出來的一般,“……一夜,沒睡?”
夏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迅速地,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抹去了,眼角,那,早已,不知何時,滑落的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