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冬夜，冷得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所有人的骨頭。
殯儀館的走廊裡燈光慘白，布魯斯和凱瑟琳站在角落，看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停屍房裡走出來。
他的腿在發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就算殯儀館工作人員扶著他，但他還是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男人是菲莉西亞的父親，埃裡克森·休斯。
剛剛從俄勒岡州連夜飛來，坐了西個小時的飛機，只是為了確認那個躺在冰櫃裡的女孩，是不是他的女兒。
“是她……”埃裡克森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抱著頭，蹲在停屍間的門口，“那是……是我的菲莉西亞。”
凱瑟琳欲言又止，想要安慰男人，卻說不出任何話。
通知死者家屬的這門課程，真的是所有警察最不願學習的課程了。
布魯斯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父親慢慢走出停屍間，慢慢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哪怕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讓他簽字，男人也沒有反應，只是蹲在那裡，一遍一遍地念著女兒的名字，“菲莉西亞……菲莉西亞……”
布魯斯接過工作人員的檔案，緩緩走了過去，在男人旁邊蹲下。
沉默了很久，布魯斯才開口，“休斯先生，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也是菲麗西亞的……朋友，我叫布魯斯·史黛西。”
埃裡克森這才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他看著布魯斯，嘴唇動了動，“你……你認識她？”
布魯斯頓了頓，才沉重地點頭，“我認識她……雖然只有一天。”
“她是個好孩子，對嗎？”埃裡克森的聲音在發抖，他緩緩伸手抓住布魯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總是想做好事，從小就是。看到流浪貓要帶回家，看到有人砍樹要去阻止。她媽媽走的時候她才十二歲，她哭著說‘爸爸，我會照顧好你的’，那時候……她明明也才十二歲……”
布魯斯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她來芝加哥的時候，我是不同意，我說這裡太亂了，也太遠了……”埃裡克森眼睛通紅，聲淚俱下，彷彿要把菲利西亞的一生都說出來，“但是……但是她說‘爸爸，我要去學東西，然後回來保護我們的森林’。她就是這麼說的，‘保護我們的森林’，她只是想讓自己強大起來，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
說著說著，埃裡克森捂住了自己的臉，哭得泣不成聲，“我……我應該……攔住她的，我應該……”
“先生……”布魯斯打斷了他，聲音平靜但堅定，“我們抓住了傷害她的人……格林·拜爾登和梅森·魯托維斯基……他們會受到審判，而且我保證，他們不會好過……”
埃裡克森聽見這話，猛的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布魯斯，眼睛裡是混雜著憤怒和感激的光，“你們……你們抓到他們了？”
“抓到了……”布魯斯首視著他的目光，緩緩站了起來，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他們跑不掉的，他們需要付出代價……”
埃裡克森就這樣看著布魯斯，嘴巴一張一合，彷彿有千言萬語，但是卻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握住了布魯斯的手，那雙手粗糙、冰冷、佈滿老繭，但握得很緊，“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至少……菲利西亞……”
布魯斯看著眼前的男人，“先生，我認識她……雖然只有一天，但她是我見過的最純粹的人……她相信的東西……是好的……”
聽著布魯斯的話，埃裡克森愣住了，他真的需要一個人告訴自己，她女兒的決定是對的。
……
凌晨一點，布魯斯和凱瑟琳回到車上。
雖然車裡暖氣開得很足，但凱瑟琳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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