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小眠子就站在了院子裡。
霧很大，灰濛濛的，幾步之外就看不清楚。院子裡那棵斷掉的老槐樹，只剩下半截樹樁，在霧裡像一個人影。雪裡紅的墳就在旁邊，小小的土包，上面那根木棍繫著的白布條己經褪了色，在風裡一動不動。
小眠子站在那裡，等著。
他不知道自己等什麼。只是覺得，應該站在這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二虎。
“小眠哥，起這麼早？”
小眠子沒回頭。
“叫他們起來。”
二虎愣了一下。
“這麼早？”
“練兵。”
二虎轉身跑了。
小眠子還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小的土包。
“雪裡紅，”他輕聲說，“今天開始練兵。你在天上看著，哪個不好好練，你就踢他一蹄子。”
風吹過來，霧散了一點。
好像雪裡紅在聽。
後院亂成一團。
一百七十三個人，擠在一個院子裡，有的還在睡，有的剛醒，有的罵罵咧咧地找褲子。二虎跑來跑去，扯著嗓子喊：“起來起來！練兵了！小眠哥說的！”
“練兵？”劉師傅從屋裡探出頭，“練什麼兵？天還沒亮呢！”
“小眠哥說的！”二虎只會這一句。
劉師傅罵了一聲，還是爬起來了。
半個時辰後，一百七十三個人總算站成了幾排。歪歪扭扭的，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有的穿著棉襖，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
小眠子站在他們面前。
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褂，腳上是露了腳趾的布鞋。站在那群人面前，顯得又瘦又小。
有人開始笑。
“就這小娃娃，帶咱們練兵？”
“大帥的馬童嘛，人家見過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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