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來告別的。
那天夜裡，兩個顧雍面對面坐著，說了一會兒話。另一個顧雍說，他要走了。離開許都，離開潁川，走得遠遠的。去江南，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繼續教書。
顧雍問他：“你能跑到哪兒去？”
他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臨走的時候，他看著顧雍，說了一句話。
“無論你怎麼選，都會有人死。”
然後他走了。走進夜色裡，再也沒有回來。
顧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風吹過來，涼涼的。
他關上門，在屋裡坐了很久。
後來，顧雍去潁川找他。
那是公差。曹操讓他去潁川查賬。他去了，辦完了公差，繞道去了那個小村子。
村裡的人聽說他姓顧，都圍過來。那個老人拉著他的手，說“顧先生你回來了”。那些孩子圍著他，要他講故事。
他才知道，另一個顧雍在這裡教了二十年書。教孩子們認字，給老人們看病，幫村裡人幹活。他不收錢，也不圖名，就那麼教著。
那些人都念著他。
顧雍走進那間破舊的茅屋。屋裡很簡陋，一張木床，一張書案，幾把椅子。書案上落滿了灰。牆角堆著一些雜物。
他看到了牆上那張畫。
畫的是一個人。穿著官服，站在許都城門口，看著遠方。
那眉眼，那輪廓，分明是他自己。
畫的右下角，有兩行小字。
“吾弟在許都，不知安否。”
“願他活著。”
顧雍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他把畫取下來，卷好，收進懷裡。
那張畫，他後來一首收著。和吉平的布包放在一起，和那封密信放在一起，和所有不能對人說的東西放在一起。
都是他要用一輩子記住的人。
吉平死了。董承死了。種輯死了。吳子蘭死了。另一個顧雍不知道去了哪裡。
活著的，只剩他和王子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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