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隨著顫抖越來越劇烈,壓抑不住的嗚咽聲也從雙臂的縫隙間透出。
喬木見狀,也徹底放開了她,從她身上下來,一屁股坐到旁邊。
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也不想等了,耐心地說:“你傷得很重,我還得幫你療傷,你別亂……”
話沒說完,碎蜂卻猛地坐起了身,張開雙臂一把將他抱住。還不等他做出反應,對方就在他懷中嚎啕痛哭起來。
喬木驚訝地半張著嘴,愣怔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然後小心翼翼地輕撫對方的後背,以作安慰。
他能理解對方此刻的心情,因為他想到了自己。
如果自己有一天徹底不做人了……不對,他已經不是人了,只是還保留著人類的自我認知,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欺欺人了。
如果未來他徹底失去了人類的自我認知,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死神,是天使,是魔鬼,唯獨不是人類,和那些人類沒有任何關係……
他大概也會如此痛苦吧?
喬木一邊安撫碎蜂,一邊心中感嘆:被夜一“殘忍拋棄”之前的碎蜂,和一百年後那個把自己封閉起來,逐漸變得冷酷、刻板、偏執的二番隊隊長,還真是大不一樣。
現在的碎蜂,乍一失去夜一的庇護與指引,突然承擔起二番隊與隱秘機動隊的重擔,一時之間只怕也慌亂無措,但在眾人期待之下,也只能認真偽裝、故作堅強。
此時此刻,劇烈的情緒衝擊下,褪下偽裝的她,終於露出了那副稚嫩而青澀的真容。
“好了,我要幫你療傷,你先放開我,乖乖躺下好不好?”喬木安撫了半天,見對方雖然哭得沒那麼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了,卻還沒有鬆開他的打算,只好主動開口。
這話也驚醒了碎蜂,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言行的極度不妥,下意識驚呼一聲,猛地鬆開了喬木,甚至還本能地推了他一把!
喬木倒不至於被這沒什麼力道的一推給推倒,兩人之間倒也由此拉開了距離。
但他還沒來得及去看碎蜂,對方似乎又意識到了什麼,竟然又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子,將他拽了回來,自己又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不明所以的喬木呆呆地看著對方腦袋低垂下去後,留給他的後腦勺。
不過這一次碎蜂並沒有像剛才那樣鑽進他的懷裡,似乎只是單純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正臉。
隨著對方將頭低到最低後,不停挪動胳膊擦拭的動作,又看到對方偶爾露出來的死霸裝袖口處,某種水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喬木這才恍然大悟,這是把鼻涕哭出來了。
他又看向自己的衣襟,對方剛才嚎啕的時候,整張臉都貼在上面……
果不其然,也沾上了。
但他沒有聲張,也不打算偷偷去擦,畢竟再小心也瞞不過人家。人家明顯在乎這個,女孩子又臉皮薄,他真要去擦,實在有些傷人面子。
碎蜂擦了很久,直到徹底確認臉上沒有不該有的痕跡了,才重新躺下。
躺倒的她下意識就要重新用胳膊蓋住臉,但胳膊挪到臉的上方就停住了,似乎是看到了什麼,猶豫之中又重新挪開了。
最後就是喬木看著對方胸口的傷口,對方則死死盯著天上炫目的太陽。兩人誰都沒看對方,也誰都沒說話。
片刻後,喬木才主動瞥了對方一眼:“實在不行你就閉上眼睛。”
碎蜂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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