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九個孩子，六個恨他入骨，公開宣佈斷絕關係，也被他公開剝奪了繼承權。
剩下三個也各懷鬼胎，沒有人相信在他死後，這三個早已人到中年、早已人生定型的孩子能撐起休斯家的門面。
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看他死後，休斯家族如何瞬間分崩離析，並迅速沒落，最終淪為那些蟄伏於四周虎視眈眈之敵人的盤中餐。
一年前，年邁的克魯茲·休斯確實一度在一場慈善晚宴上暈倒，並被下了病危通知。
但短短幾天後，他就離開了ICU，甚至直接在豪華病房中直播自己一邊對著牛排大快朵頤，一邊對著財經新聞辛辣點評，高調宣告自己王者歸來。
醫生稱這是堅強的求生意志換來的醫學奇蹟，迷信的美國民眾則認為，他在病危之際與魔鬼做了出賣靈魂的交易。
但這都無法阻止峰彙集團的股票暴跌之後迅猛暴漲，在之後一年多的時間裡屢創新高。
克魯茲·休斯數十年如一日的冷酷無情與堅定意志，成了峰彙集團最值得客戶信賴的無形資產。
所有公眾都厭惡他，所有對手都懼怕他，所有顧客都信任他。
針對他的唯一共識就是，他會堅定不移地攫取每一美分，不惜一切幫投資人與客戶獲取令人驚歎的資產增值率。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魔鬼，他會毫不猶豫地出賣自己的靈魂，只為換取多1%的年化率。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
人們一邊厭惡、鄙夷他的殘酷，一邊又信任、追捧他的冷血。這成了這個時代最可笑、最可悲、最扭曲的一幕。
看完這部傳記電影，觀月久久無法平靜：“為什麼越是這樣的人，越能獲得成功？世界的真相真的這麼冷酷嗎？”
“這要看你如何界定‘成功’。”喬木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他兩世為人，都沒資格和這種級別的商業大佬打交道。但他在專案中打過交道的某些BOSS，其殘酷、扭曲，遠在克魯茲·休斯之上。
休斯至少還會敬畏法律，就算違法也要竭力掩蓋。掩蓋不住就乖乖和檢方做交易，用真金白銀換取不起訴。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虛偽是虛偽者對正義最大的致敬。
“驚人的財富在他手上聚攏、停留，可以說長達數十年，也可以說短短數十年。”
他指著螢幕中飾演老年克魯茲·休斯的丹尼爾·戴·劉易斯，反問觀月：“你說他想要什麼？錦衣玉食？人人追捧？名垂千古？長盛不衰？還是高高在上？”
觀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他無法從財富中獲得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不知道，”喬木卻搖頭，“但在這部他親自全程參與、親自監製的影片中，我能感受到他強烈的不滿足，以及背後令人崩潰的空虛。”
“一個滿足的人，不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表功。我不知道他因何而空虛，但我不覺得如此空虛的人能稱得上成功，各種意義上，我都不這麼認為。”
觀月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但世俗大眾會認為他是成功的……”
“這是另一個話題，”喬木笑了，“成功與否只關乎自己，他人的看法則只關乎他人。這要看你究竟想聊他本人，還是他給社會、時代造成的影響，這是兩個不相干的話題。”
這就超出觀月的興趣範圍了，她抬手關掉電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不聊這種討人厭的傢伙了，早知道就不看他了。我給你看個好玩兒的東西。”
喬木湊過去頭倚著頭，看著對方開啟抖咖關注列表，找到一個ID【旭爺荒野求生】，點選直接進入了對方的直播間。
直播間中一片黑暗，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彈幕卻很熱鬧，看得出來觀眾們很嗨。
看著那無規則的光芒，喬木半晌才意識到那應該是隱約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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