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並沒有立刻登場。她知道前面還有一些複雜的儀式,具體內容她並沒有興趣瞭解,聽的時候就心不在焉,只用一句“亂七八糟”來描述。
她很快再次魂遊天外,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人都站得腿腳痠麻了,才等來了第二聲悠揚的號聲。
終於輪到她了!被熬得精疲力竭的觀月立刻打起精神。但這一刻,她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期待與激動了,只剩下強烈的解脫感。
兩側的侍女立刻攙住她的胳膊,確保她能在這身複雜裝束的“壓迫”下正常走路。這一舉動也確實幫了她大忙,她乾脆直接撐著兩人的胳膊,幾乎是被那兩人抬著緩步前行,早已麻木的雙腳都感受不到身體的重量了。
在苦修士的引導下,她從後廳來到聖子大廳,映入眼簾的不是想象中的人山人海——聖子大廳也放不下那麼多人,而是幾乎佔了大廳七成地方的攝像機!
偌大的大廳中擠滿了直播裝置,地上的線纜更是幾乎將奢華的地毯完全覆蓋,看得人頭皮發麻。即使用於加冕儀式的聖臺之上,也站滿了位高權重的宗教人士,只在中間留下了一小塊微不足道、僅供幾人站立的空地。
那片堪稱可笑的空地,就是她這位教皇的加冕之地……
觀月分外無奈,卻只能乖乖被兩名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的侍女攙扶著、操控著,走向自己的加冕之地。
隨著號角聲消失,大廳並未歸於寂靜。或者說大廳內沒有人說話,可那扇鑲金大門,卻攔不住大廳之外的沸反盈天。
畢竟此時此刻,就在聖子大廳之外、聖域之內,足足有上百萬人聚集在此,透過一塊塊大螢幕,親眼見證這場前所未有的加冕儀式。
但他們並非虔信徒,或者說不全是。理論上,這次加冕儀式能夠進入聖域的外人,應該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虔信徒。但一個月的時間,別說篩選了,連篩選的標準與章程都定不下來。
最終彷彿破罐破摔一般,掌管聖域政務院的調查員們,乾脆宣佈不進行任何篩選,誰都能來,誰愛來誰來,誰先來誰進,反正擠滿了就不許再進人了。
觀月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打算的,只是這條被所有人質疑、譏笑的決策,此刻已經開始產生效果了:
“她為什麼不自己走路?她是瘸子嗎?”
不知是誰,竟然突破了安保人員設立的隔離線,雖然沒能推開聖子大廳沉重的、從內部鎖死的大門,卻還是在被保安們抬下去之前,從那能鑽貓的門縫中朝裡面喊出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頓時被大廳中數百臺攝像機的話筒清晰地捕捉到,並透過有線訊號播放給了聖域中的百萬朝聖者,透過衛星訊號播放給了現世十五億正在收看這場直播的觀眾。
在片刻尷尬到讓人摳腳的沉默後,大廳之外,憤怒的吼叫與肆無忌憚的嘲笑聲,頃刻間衝擊了所有人的耳膜。
這一刻,觀月反而冷靜下來了,她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在心裡吐槽,吐槽那些新起點的服裝設計師們只顧自己爽,根本不考慮服裝實用性。如果這次加冕儀式真的搞砸了,她確實在十五億原住民面前丟臉了,但那些設計師卻要在新起點內顏面掃地了。
胡思亂想著被兩名侍女“抬”到了聖子像面前。看著面前那一排表情不一,卻都多少有些尷尬的聖教大人物,背對著無數臺攝像機,她禮貌地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畢竟是他們這些調查員搞砸的。把人家的信仰當工具,還要讓人家代為承擔公眾輿論的詰難,她覺得確實該道個歉。
這個笑容反倒讓這些大人物不明就裡之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了。一時間,就連那位一直相當鎮定的苦修士,都有些遲疑了,似乎在擔心她會不會直接說一聲“對不起”就很不負責地跑掉。
畢竟那些自稱調查員的大人物們,確實很擅長,也經常做這種缺德事……
不過只要教皇不落跑,加冕儀式總得繼續。只是片刻的遲疑,苦修士就調整好狀態,伸手向侍者捧著的托盤中,去取其中代表“聖子聲音”的鎏金聖鈴。
乾癟的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鈴鐺握柄,一串輕盈悅耳的風鈴聲卻傳入耳中。
這一刻,不止苦修士,聖臺之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繼而紛紛心中大怒:這是什麼動靜?這是哪個混蛋音響師乾的?這種時刻搞事情,是不是活膩歪了?!
此時此刻,不止他們,臺下不少記者也在四處張望,似乎是想找到風鈴聲的源頭。
憤怒與好奇之中,卻沒有人注意一個問題的關鍵所在:在震耳欲聾的沸反盈天之中,他們是怎麼齊齊聽到這串並不響亮的風鈴聲的?
聖臺之上,負責加冕儀式第一道“工序”的苦修士也沒有察覺這個異樣,只是瞬間的猶豫,就按照既定流程,將聖鈴拿到了恭敬而立的觀月頭頂,輕輕一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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