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炮聲停下來的時候,嘉陵關城頭上已經換了一副面貌。
屍橫遍野談不上,但城垛後面橫七豎八地倒著不少守軍的屍體,有的趴在弩機上,有的仰面躺在城道上,還有幾個被氣浪掀飛到城牆下面去了。
城牆上的巨型條石被轟出了好幾個豁口,最大的一個有兩人多高,豁口邊緣的石頭還在往下掉渣。
幾座塔樓倒了兩座,剩下那座也歪了半邊。
城頭上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嗆得那些還在堅守的守軍趴在地上直咳嗽。
就連堅固的城牆上也出現了各種破損。
秦將軍從城垛後面爬起來的時候,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
他的頭盔被碎石砸出了一個凹坑,臉上糊著灰和血,一隻眼睛被灰塵迷得通紅。
他扶著城垛往下看了一眼,武魂殿的炮陣正在重新裝填,炮手們的動作不緊不慢,剛才那一輪齊射不過是在熱身。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西方的那些城池在幾天之內就被打穿了。
就這種不講道理的武器,誰能擋得住?
城再厚,也經不住這樣一輪接一輪地轟。
人再多,也扛不住一發炮彈在人群裡炸開。
他守了三十年的城,什麼攻城的傢伙都見過,雲梯、撞車、投石機、魂師強攻,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秦將軍靠在城垛上,攥著劍柄的手在發抖,雙眼通紅,有點崩潰。
他想罵人,但他不知道罵誰。
接下來的兩天,菊鬥羅每天準時準點,讓炮陣打滿一個基數。
不多打,也不少打,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比城裡的更夫敲梆子還規律。
嘉陵關是在這兩天裡一點一點塌掉的。
城牆上的豁口從兩個變成了八個,又從八個變成了數不清,有一段城牆直接被轟塌了十幾米寬的口子,碎石和夯土堆成了一個斜坡,從城外可以直接順著碎石堆爬上去。
城頭上的弩機全碎了,沒有一架還能用。
幾座塔樓全都倒了,木料和瓦礫混在一起堆在城道中間,有人在底下壓了兩天了還沒被挖出來。
城裡的情況比城牆上更慘。
秦將軍手裡的守軍原本有三萬人,兩天兩夜的炮擊過後,還能站著拿起武器的不到一半。
那些沒能站起來的,有的躺在城道上的碎石堆裡,有的被埋在塌掉的營房底下,有的橫在血泊裡跟旁邊被炸斷的旗幟絞在一起。
城裡的排水渠早就被碎肉和血塊堵死了,血水順著城道流下去,在城門洞附近匯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淺池。
嘉陵關裡沒有風,血腥味散不出去,悶在城牆圍起來的方寸之地裡越來越濃,濃到人一吸氣就想幹嘔。
秦將軍已經不待在城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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