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來到外屋,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如墜冰窟——母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旁散落著尚未完成的手工製品。
他們一家的生活本就捉襟見肘:溫羽凡的房子是靠著貸款購置的,一場災難過後,那承載著無數憧憬與夢想的家,早已在那道奪目的白光中化為烏有,只留下沉重的債務負擔;而父母的房子,為了支付他的高昂治療費、親人們的喪葬費,以及償還房貸,也不得不忍痛變賣。
如今,母子二人已是身無分文,一貧如洗。
在過去這艱難的一年裡,溫羽凡因身體的殘疾,徹底失去了自理能力,如同墜入黑暗深淵,成為了一個“廢人”。
可母親卻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始終屹立在他身旁,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她不辭辛勞,每日起早貪黑,靠著接那些小工廠的居家手工活,艱難地維持著兩人的生計,同時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溫羽凡的飲食起居,讓他在這破碎的生活中,還能尋得一絲安穩與平靜。
母親所揹負的壓力與痛苦,如山般沉重。她不僅要承受生活的拮据與奔波,還要忍受失去親人的巨大悲痛,這份痛苦與溫羽凡所經歷的並無二致,甚至更為深沉。
然而,即使是這般堅韌的母親,也終究沒能敵過命運的無情捉弄,在這寒冷的冬日,轟然倒下。
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溫羽凡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轉動,隨後徹底崩塌。
他顫抖著雙手,試圖將母親扶起,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肆意流淌在臉頰上。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母親,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遺棄,心中的絕望如洶湧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再也找不到一絲生存的希望。
在母親毫無預兆地倒下後,大表哥楊誠實聞訊匆匆趕來。
他看著癱坐在輪椅上,眼神中滿是絕望與無助的溫羽凡,心中一陣刺痛,走上前去,拍了拍溫羽凡的肩膀,語氣堅定地向他保證:“羽凡放心,小姨的身後事有我在。”
楊誠實說到做到,開始忙碌地操持起母親的後事。
在那狹小逼仄的房間裡,他親手佈置起了簡易的靈堂。白色的輓聯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晃動,母親的遺像安靜地擺在正中央,照片上的她面帶微笑,可那笑容再也無法溫暖溫羽凡的心。
親朋好友們陸續得到訊息,紛紛前來弔喪。他們走進房間,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溫羽凡,臉上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有的悲慼不已,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有的連連感嘆命運的無常;還有的走上前來,同情地安慰著溫羽凡,說著一些諸如“節哀順變”“要堅強活下去”之類的話語。
然而,此時的溫羽凡對周圍的一切都彷彿置若罔聞。他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生氣,面無表情,宛如一尊毫無感情的雕像。
曾經那個充滿活力,對生活有著無限憧憬的他,早已在命運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擊下消失不見。他的眼淚早在無數個痛苦的夜晚中流乾,心中再也沒有了悲傷的情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渴望,他希望自己也能早點死去,這樣就能去到那個親人們都在的地方,與他們團聚,擺脫這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頭七的日子在沉重壓抑的氛圍中悄然過去,終於到了送母親最後一程的時候。
這一天,天空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彷彿也在為母親的離去而哀傷。
母親的遺體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靈車,緩緩駛向火葬場。
溫羽凡坐在輪椅上,由大表哥推著,默默地跟在後面。
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終緊緊地盯著靈車,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決絕與不捨。
到了火葬場,看著母親的遺體被緩緩推進火化爐,溫羽凡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地握住輪椅的扶手。
他的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說著什麼,可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眼前一幕,彷彿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臟,讓他再次感受到了失去親人的劇痛。
火化結束後,大表哥將母親的骨灰盒交到溫羽凡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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