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豐田世紀停在居酒屋門口時,霓虹燈牌的「燗酒」二字正隔著雨簾暈成曖昧的桃紅,像舊電影裡褪色的吻痕。
小玲下車為溫羽凡拉開了車門:“松本先生,黑田孝介就在裡面。”
溫羽凡合上書本,指腹撫過油紙表面的血漬,將《登雲訣》重新收入內袋。
他下車時靴底碾過臺階上的青苔,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與居酒屋內傳來的三味線樂聲錯雜成詭譎的二重奏。
小玲走向木門的步伐格外輕盈,黑色高跟鞋踏在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纖細的手指在門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指節叩擊聲與雨聲交織,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暗號。
移門拉開的瞬間,酒氣混著昆布湯的鹹鮮撲面而來,門後花襯衫男子的袖口刺著半朵殘敗的櫻花。
小玲與花襯衫之間未發一言,唯有目光交錯。
花襯衫心領神會,喉結滾動間輕點頭顱,側身讓路時腰間槍套擦過門框。
溫羽凡隨小玲踏入居酒屋的剎那,暖黃的燈光裹著清酒香氣撲面而來,卻掩不住角落裡若有似無的鐵鏽味。
他抬眼便撞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獨臂男子坐在吧檯前,金絲眼鏡滑至鼻樑,露出眼尾刀刻般的紋路,西裝袖口磨出毛邊,哪還有半分昔日的精緻?分明是浪跡天涯的落魄武士。
黑田孝介面前的酒壺空了三分之一,關東煮的蘿蔔塊浮在湯汁中,像極了廢船塢裡泡脹的浮木。
溫羽凡掃過他完好的袖口——沒有預想中的血跡,肩頭也未見勒痕,緊繃的神經稍松半寸。
卻在此時,黑田的獨臂突然攥緊酒杯,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起青白,顯然平靜表象下暗潮洶湧。
“就是你們要見我?”黑田的聲音混著冰塊碎裂聲,冷得刺骨。他打量著眼前戴睚眥面具的男人與垂首躬身的女子,金絲眼鏡後眸光驟縮,“山口組的人,什麼時候學會用居酒屋招待客人了?”
小玲脊背繃成標準的三十度角,髮梢垂落遮住眼底精光:“讓黑田先生久等了,我們並無惡意。”
溫羽凡則是毫不猶豫地取下了自己的睚眥面具:“黑田先生,好久不見。”
黑田手中酒杯“噹啷”墜地,碎瓷片濺上他褲腳:“溫先生!”他猛然站起,斷臂上的半截衣袖掃倒酒壺,酒液在木質吧檯上蜿蜒成河,“你怎麼會和這群人……”
溫羽凡上前,在黑田身側落座時,木質吧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吧檯後的老闆像是被驚動的雀鳥,慌忙擦拭灑出的酒液,並送上新的酒壺酒杯。
“我……沒法跟你……解釋。”溫羽凡為黑田重新倒上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上,用生澀的櫻花語開口,“倒是,他們……請你過來的……時候……沒傷害你吧?”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如刀割向小玲。
她垂首侍立的姿態看似恭謹,耳後微型耳機的紅光卻明滅不定,像極了廢船塢裡那些窺伺的烏鴉。
三味線的樂聲從音箱裡滲出,琴絃震顫間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蒼涼。
黑田望著杯中晃動的倒影,忽然發出一聲苦笑,聲音裡浸滿了滄桑:“說起來慚愧,我是自願跟他們來的。”他轉動酒杯,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他們跟我說,如果願意配合,事成之後會給我一份《登雲訣》的抄錄本……”
溫羽凡伸手去拿酒杯的動作頓在半空,酒液在杯口晃出細碎的浪花,恰似他眼底翻湧卻未及出口的暗潮:“這樣啊……那就好……”
黑田忽然嗅到了溫羽凡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不禁皺眉看向他身上的傷口:“溫先生,你受傷了?”
“沒關係……小問題……”溫羽凡舉起酒杯,“來……先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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