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時還一臉不悅的小舅子,此刻早黏在金滿倉身邊,一口一個“姐夫”叫得山響,比婚宴樂隊的銅號還要清亮。
當司儀執起紅綢輕揚,宣佈婚禮啟幕的瞬間,金滿倉浮腫的面頰已漲成絳紫色。
當那抹雪白的頭紗被玉手輕輕掀起時,水晶吊燈的碎光裡忽然疊映出另一幅畫面:
霓虹流轉的夜總會包廂裡,柳依依踩著細高跟,在鐳射燈束中輕啟朱唇,《夜來香》的旋律裹著菸酒氣漫過來。
那時他站在臺下,望著她耳墜上的水鑽隨節拍晃成流彩,早已沉醉其中。
而此刻,他的喉結滾動著,用沙啞的聲音說出了半句走調的:“往後我金滿倉定不負你。”
此言一齣,滿堂喝彩聲四起。
交換戒指的環節,金滿倉的肥指抖得如同秋風中的篩糠,每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連那枚鉑金戒指都險些從指尖滑落。
李玲朧躲在臺下的賓客堆裡,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用手肘輕碰身旁的霞姐,眼底笑意盈盈,嘴角揚起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反觀新娘柳依依,此刻卻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她笑得眼尾揚起,恰似兩輪姣潔的新月,漾著溫柔而明亮的光彩。
腳上的水鑽婚鞋穩穩地扎進猩紅的地毯,即便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的身姿也始終挺拔如松,那份從容鎮定的氣度,竟比主持臺上那支熠熠生輝的鎏金話筒還要端得住全場的場面。
輪到向柳父敬酒時,老人枯瘦如柴的手腕劇烈晃動,手中酒盞裡的黃酒險些潑灑出來,酒液在杯沿上搖搖欲墜。
柳母卻全然顧不上這頭的侷促,早已喜滋滋地將手腕伸向充當親家母的霞姐,展示那隻剛收到的翡翠手鐲。
鐲子通體瑩潤剔透,一抹濃郁的帝王綠在水晶燈的折射下流轉生輝,晃得周圍賓客幾乎睜不開眼,那奪目的光澤如同凝固的碧波,在喧囂的婚宴上劃出一道亮眼的弧線。
同事那桌儼然成了婚宴上的熱鬧據點。
餘剛擼起袖子與江俊辰碰杯對飲,酒液在玻璃杯裡晃出浪頭,兩人脖頸泛紅卻都不肯示弱;
釋小剛盤坐在椅子上拍著肚皮起鬨,僧袍下襬險些掃翻桌上的熱菜,嘴裡還含著半塊牛排含糊叫好;
驚螫捧著平板計算機蹲在桌角,螢幕上跳動著酒精代謝速率的計算公式,小浣熊則叼著棒棒糖湊在旁邊,手指在手機上飛速敲擊著模擬推演程式,兩人正用二進位程式碼和酶活性曲線爭論著誰能笑到最後。
餘曼曼、餘秀靈與林晚秋三女並排而坐,月白針織衫、墨色長裙與素色旗袍在水晶燈下各顯雅緻。
她們輕執酒杯靜觀酒桌混戰,偶爾交頭接耳時眼波流轉,與鄰座的刀光劍影形成奇妙對比。
最惹眼的當屬馮宜山。
這位財物總管佝僂著瘦竹杆般的身子穿梭席間,洗得發白的西裝袖口磨出毛邊,手裡攥著的玻璃杯比誰都低。
他逢人便躬身敬酒,即便對年輕武者也笑意謙卑,算盤珠子在口袋中隨著鞠躬動作叮噹作響,彷彿將“謙遜”二字刻進了每道褶皺裡。
婚禮現場人聲鼎沸,酒杯碰撞聲與賓客談笑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海洋。
溫羽凡端著酒杯立在廊柱旁,目光掃過滿堂衣香鬢影,卻總覺得席間缺了一抹熟悉的哥特式黑裙身影。
他放下酒杯,轉向身旁的戴雲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雲華,絲絲最近怎麼樣了?”
戴雲華聞言苦笑,指尖碾過西裝袖口殘留的戴家紋章痕跡:“我把父親參與‘新神會’的證據一一擺在她面前,甚至連地下室的帳本都影印給她看了”他話音頓住,目光飄向遠處七層香檳塔,氣泡破裂的微光映得他眼底發沉,“可那丫頭把自己關在房間三天,出來後只說‘不想再看見姓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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