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灘上的風雪漸漸平息。
宗師級的碰撞餘威散盡。
奔逃的人影消失在雪原盡頭。
昏死過去的葉伯庸被葉家殘部匆匆抬走。
這場攪動了整個地下世界的廝殺,至此徹底塵埃落定。
可沒人記得,就在這片火山之中,千迴百轉。如同蛛網般交錯的熔岩密道里,還有一群被徹底遺忘的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
密道深處,黑石路面被踩得哐哐作響,急促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反覆迴盪,混著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鱗爪刮擦岩石的刺耳聲響,將原本死寂的地下世界攪得一片混亂。
修羅二十一衝在最前面,夜叉面具下的臉早已沒了半分當初怒而離隊時的囂張戾氣,只剩下滿眼的焦躁與驚惶。
他攥著淬毒短刃的手沁滿了冷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每一次抬腳都恨不得把地面踏出個坑來,可腳下的路卻像是沒有盡頭一般,永遠都是黑黢黢的通道,永遠都望不到頭。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是那個被眾人明裡暗裡捧著的暗影修羅領頭人,哪怕被水母當成反向指標擠兌,也依舊握著掀翻桌子的底氣。
怒而離隊的那一刻,他心裡滿是不服與得意,只覺得自己選的這條路才是正途,滿腦子都是先一步找到溫羽凡,拿下十億美金的賞金,回頭狠狠打那群嘲諷他的人的臉。
一開始,這條路確實走得順風順水。
沒有機關,沒有塌方,連塊鬆動的落石都沒有,空氣中屬於《亢龍功》的清冽氣息也越來越濃。
那時候的他,只覺得自己時來運轉,甚至已經在腦補拿下溫羽凡人頭後,羅五和水母那群人目瞪口呆的模樣,腳步都走得輕快無比。
可誰也沒想到,這份順境,不過是噩夢的開端。
密道里的岔路實在太多了。
一開始只是兩三個岔口並排。
到後來,每隔幾十米就會出現新的分叉:
有的寬有的窄,有的巖壁沾著滾燙的硫磺漿,有的深處飄著一模一樣的金光清氣,連地面的碎石分佈。空氣裡的硫磺濃度都分毫不差,就像是一個無限迴圈的迷宮,任誰走進去,都難辨東西。
最開始,修羅二十一還憑著自己多年的殺手經驗,在巖壁上做了記號,篤定自己就算找不到溫羽凡的修煉洞,也能順著記號原路返回。
可這火山密道本就建在熔岩活動帶裡,巖壁時不時就會有碎石剝落,滾燙的硫磺漿順著石縫淌下來,他刻下的那些記號,走出去沒多遠,就被熔岩燒得一乾二淨,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咬牙決定放棄尋找溫羽凡,先原路折返時,才絕望地發現——他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領頭的,不能再往前走了!」
身後一名暗影修羅殺手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握著短刃的手抖得厲害,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這都走了快三個小時了,岔路越走越多,別說修煉洞了,咱們連來時的方向都摸不清了!再這麼瞎闖下去,非得困死在這鬼地方不可!」
「慌什麼!」
修羅二十一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狠狠瞪了說話的手下一眼,面具後的聲音沙啞又暴躁,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處的慌亂,只能用怒火來掩飾:「不過是幾條破岔路,就把你們嚇成這樣?我們暗影修羅走南闖北,什麼樣的險地沒見過?這點小場面就慌了手腳,傳出去不怕丟了暗影修羅的臉!」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糟糕。
他抬眼掃過眼前的三岔路口,三個黑黢黢的通道口像三張擇人而噬的巨口,裡面吹出來的風都帶著一模一樣的硫磺灼熱感,連一絲能分辨方向的差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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