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拿,沉得很。」胡桂芬擺了擺手,抬腳走進了屋,熟門熟路地往客廳走,嘴裡還唸叨著,「跟你說了別買這麼多東西,非不聽,家裡什麼都有,還大老遠從老家帶過來,不嫌累得慌。」
柳建國跟在後面,進了屋更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看著挑高的客廳,精緻的水晶吊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還有院子裡帶涼亭的泳池,眼睛都看直了。
他之前聽老婆在電話裡說,溫羽凡在魔都內環給女兒買了套大別墅,家底厚得很,他還半信半疑,總覺得是老婆誇張了。
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這哪裡是誇張,這簡直是超出了他一輩子的想像。
之前老婆在電話裡把溫羽凡罵得狗血淋頭,說他年紀大,眼睛看不見,讓女兒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心裡早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婿攢了一肚子的意見。
可如今真見了人,看著溫羽凡身形挺拔,氣度沉穩,抱著孩子的動作溫柔又熟練,再看看這實打實的家底,那點憋了一路的不滿,早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心的彆扭和侷促。
「叔叔,一路辛苦了。」溫羽凡抱著小糰子走上前,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又誠懇,「快坐,我給你們倒杯熱茶暖暖身子。」
「哎,好,好。」柳建國連忙點了點頭,看著溫羽凡懷裡的小糰子,眼睛瞬間亮了。
那孩子眉眼像極了自己的女兒,小鼻子小嘴巴卻又和溫羽凡像了個十成十,圓乎乎的一團,正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可愛得緊。
他這輩子就夜鶯一個女兒,如今見了外孫,心裡那點彆扭瞬間被歡喜蓋過了大半,搓著手想上前抱抱孩子,又怕自己手糙,嚇著了小傢伙,只能站在原地,嘿嘿地笑了兩聲。
胡桂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個白眼,伸手把小糰子從溫羽凡懷裡接了過來,往柳建國面前一遞:「看什麼看?想抱就抱,輕著點,別把我外孫弄哭了。」
「哎,好,好!」柳建國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小糰子接了過來,抱孩子的動作僵硬得很,卻又格外小心,懷裡軟乎乎的一小團,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小糰子也不認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胖乎乎的小手抓了抓他的衣領,咯咯地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嫩生生的小乳牙,瞬間把柳建國的心都融化了。
趁著老兩口逗孩子的功夫,溫羽凡去廚房泡了兩杯熱茶端過來。
刺玫和小玲也從廚房走了出來,恭敬地喊了聲「叔叔阿姨新年好」,又笑著打了招呼,就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年夜飯了。
客廳裡的氣氛,卻始終帶著點揮之不去的尷尬。
柳建國抱著孩子,逗得不亦樂乎,可一抬眼對上溫羽凡的目光,就瞬間收斂了笑容,手足無措地移開視線,不知道該跟這個女婿說點什麼。
喊女婿吧,看著溫羽凡鬢角的幾縷白髮,沉穩的氣度,年紀比自己也小不了幾歲,總覺得喊不出口;
喊老弟吧,又差著輩分,更不合適;
喊哥就更離譜了,哪有老丈人喊女婿哥的。
他心裡糾結得不行,抱著孩子坐立難安,最後實在憋不住了,趁著胡桂芬去廚房看菜的功夫,連忙抱著小糰子跟了進去。
廚房裡,胡桂芬正掀開砂鍋的蓋子,看著裡面燉得軟爛的雞湯,聞著香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回頭就看見柳建國鬼鬼祟祟地跟了進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不在客廳陪著,跟進來幹什麼?孩子別讓油煙嗆著了。」
「噓,你小點聲。」柳建國連忙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湊到胡桂芬身邊,壓低了聲音,一臉糾結地問,「老婆子,我問你個事。」
「有話就說,鬼鬼祟祟的幹什麼?」胡桂芬白了他一眼。
「就是……我到底該怎麼喊那小子啊?」柳建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臉上滿是為難,「你說喊他女婿吧,他看著年紀跟我也差不了幾歲,我喊著總覺得彆扭;喊老弟吧,他又是我女婿,差著輩分呢;難不成我還喊他哥?那更不像話了!你說,我到底該喊啥?」
胡桂芬聽完,當即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聲音也沒放低多少:「我看你是喝多了馬尿,腦子糊塗了!他是你女兒的男人,是你外孫的親爹,你不喊女婿喊什麼?還老弟。我看你就叫哥好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輩分都搞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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