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兄長為何深夜磨刀到四更,懂沈娘子為何將鹽罐埋進炕洞。
死亡不是突然撲來的餓狼,它早化作細雨,從錦衣男子抖落傘上水珠那刻,就滲進了這個家的每道裂縫。
“即便我此刻閉口,”黎霄雲單膝蹲下,與弟弟平視,“待殺手循蹤而來,見不到我與沈娘子,你們覺得......”他伸手抹掉婭兒鼻尖的雪水,“他們會在乎多添兩條小性命麼?”
柴房傳來陶甕輕碰聲。
沈妤抱著洗淨的棉袍立在光影交界處,袖口還沾著草木灰——她剛埋掉所有帶字的紙片。
黎二郎看著這個總被自己喚作“麻煩”的女子,忽然想起她昨日補裘衣時哼的童謠:“雪壓竹枝低雖低,泥深猶有化龍時......”
少年喉結滾動,彎腰拎起早就藏在米缸後的包袱:“走吧。包袱裡有阿兄的護腕,婭兒的藥,還有......”他頓了頓,“祠堂香爐裡的祖墳土。”
黎霄雲眼底有什麼碎裂了。
他起身拍落弟弟肩頭積雪,重拍三下,像某種傳承的儀式。
板車滾過積雪的咯吱聲裡,沈妤攥著棉被的手指漸漸回暖。
她看著前方黎霄雲寬闊的脊背繃成一張弓,忽然想起前世某個秋日——那時她已是譽王府最安靜的擺設,偶然聽見侍女閒話:“......要說奇事,當年山青鎮出過一樁滅門案,黎霄雲一家三口連人帶屋燒成白地。偏那家兩個孩子屍骨無存,多年後竟......”話音被管家喝斷。
當時她正繡一對鴛鴦,針尖扎進指尖。
血珠滲進錦緞時,她莫名想起黎霄雲家中那盞總擦得鋥亮的桐油燈。
“原來如此......”此刻她對著掌心呵出白霧,看它消散在青山漸濃的暮色裡。
前世那把火或許從未真正熄滅,它一直悶燒在時光的灰燼下,等著重生者歸來撥開餘溫。
可她這隻撲火的蛾,縱使振翅重來,也不過比別人多看見一寸黑夜。
“娘子看路。”黎霄雲忽然停步。
前方棧道結著暗冰,他解下腰間草繩蹲身鋪設,後頸一道舊疤從衣領探出——那是狼爪留下的,他曾笑著說“幸虧偏了半寸”。
沈妤忽然戰慄:若前世他死於譽王之手,這道疤本該是完整的圓圈,是猛獸咬斷喉骨留下的句點。
板車突然輕晃。
黎霄雲竟單手連車帶行李扛過險處,小臂肌肉繃緊時,露出腕間褪色的紅繩——婭兒三歲編的平安結。
沈妤眼眶發燙。
她所知的“歷史”不過是說書人嘴裡破碎的唱本,而真實活著的人,每道傷痕都在呼吸,每次心跳都在改寫命運的草稿。
“大郎君。”她追上黎霄雲,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昨日多烙的餅,夾了花椒葉提氣。”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翻過鷹嘴崖往西,有處溫泉眼,巖壁是赤紅色的。”
黎霄雲接餅的手懸在半空。
他五年前發現那眼溫泉時,曾在赤巖上刻過箭痕作記。
這秘密連跟著他打獵的老狗都不知曉。
風雪撲進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相真展裡幕夜在山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