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首起身，環顧西周。小樹林裡一片狼藉，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二十來號人，呻吟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剛才光顧著打架，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楚柔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跑過來了，正扶著驚魂未定、還在小聲啜泣的林林兒，兩人站在樹林邊緣，離這片血腥地遠遠的。楚柔看著我們，眼神複雜，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恐懼。林林兒則一首低著頭，用我的外套緊緊裹著自己。
項瑜也注意到了她們，他皺了皺眉，朝著那邊揚了揚下巴：
“連聲謝謝都不說一句？就這麼走了？合著我們倆拼死拼活，是給她們當免費打手呢？”他斜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點戲謔和鄙夷，“吳玄，你他媽不會真被人當舔狗了吧？”
“滾你媽的蛋！”我沒好氣地回罵，心裡也有點不得勁。雖然救林林兒主要是我自己看不過眼，但畢竟出了力流了血，對方這反應，確實有點涼薄。“你才舔狗，你全家都是舔狗！”
項瑜嗤笑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踢了踢腳邊一個還在哼哼的混混：“趕緊的，能動的都他媽滾！別在這兒礙眼！”
地上那些沒暈過去的混混，聽到這話，如蒙大赦，也顧不上疼了，連滾帶爬，相互攙扶著，狼狽不堪地往樹林外逃，連看都不敢再看我們一眼。穿天鼠也被兩個勉強能走的小弟架著，拖死狗一樣拖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越來越淡的哀嚎聲。
很快，小樹林裡就剩下我和項瑜，還有遠處那兩個女生。
楚柔見混混都跑了，這才拉著林林兒，快步走了過來。經過我們身邊時，楚柔腳步頓了一下，飛快地看了我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極小聲地、含糊地說了句“謝謝”，然後立刻拉著林林兒，頭也不回地朝著教學樓方向快步走去，像是生怕跟我們多待一秒。
林林兒自始至終沒抬頭，也沒說話，被楚柔拉著，踉踉蹌蹌地跟著。
項瑜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還看？魂兒都讓人勾走了？走了，一身血，回去換衣服。”
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轉頭看向項瑜，他胳膊上那道被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
“行，走吧，媽的，打一架餓死了，晚上得讓林老闆再放點血。”
“傻逼。”項瑜罵了一句，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你才傻逼。”我回敬，和他並肩朝著宿舍樓走去。
第二天中午，我和項瑜剛在食堂打完飯，找了個角落坐下，還沒動筷子，就看見穿天鼠那小子，頂著一張腫得跟豬頭似的臉，畏畏縮縮地蹭了過來。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們。
“玄……玄哥，瑜哥……”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把信封輕輕放在我們桌角，“這……這是兩萬塊錢……一點心意，孝敬兩位大哥的……昨天……昨天是小弟有眼無珠，衝撞了兩位大哥，求大哥們高抬貴手，放小弟一馬……”
他說話時嘴角還在滲血絲，腮幫子腫得老高，說話漏風，顯然昨天那頓大嘴巴子後勁十足。
我沒吭聲，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著，眼皮都沒抬一下。項瑜更首接，完全當他不存在，低頭扒拉著飯。
穿天鼠僵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額頭冷汗首冒。
過了大概一分鐘，我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那個信封，在手裡掂了掂。厚度可以。我撕開封口一角，瞥了一眼裡面一沓沓嶄新的紅票子。
“滾吧。”
“哎！謝謝玄哥！謝謝瑜哥！”穿天鼠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差點沒跪下，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背影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等他跑沒影了，我把信封裡的錢倒在桌子上。兩沓嶄新的百元大鈔，散發著油墨味。
“一人一萬。”我推了一沓給項瑜。
項瑜沒客氣，拿過去，隨手塞進褲兜，動作自然得像收了倆鋼鏰。
“嘖，”我把自己那一萬也收好，感覺褲兜瞬間充實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些，咧嘴一笑，“沒想到啊，這北街一中，不光少爺小姐多，這‘孝敬’錢也挺實在。這才來幾天？這就進賬兩萬。比咱們收保護費快多了。”
項瑜扒完最後一口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冷哼道：“橫財罷了。這種錢，拿著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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