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終停在東郊河邊一片荒涼的廢棄工業區。幾棟黑黢黢的爛尾樓像巨大的怪獸骨架矗立在黑暗中，周圍雜草叢生。
我們架著依舊昏迷的王麻子下了車。夜風很涼，吹得人皮膚起栗。醫院那邊肯定己經報警了，龍王那邊估計也收到了訊息。時間緊迫。
面前這棟大樓黑洞洞的，既然是爛尾工程，自然沒有通電，整棟樓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光線。在外面，藉著朦朧的月光還能勉強看清腳下坑窪的路，一走進大樓內部，黑暗便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我們。
“開啟手電。”我低聲道。
幾道手機手電筒的光柱亮起，撕開一小片濃稠的黑暗。光線所及，是裸露的水泥牆面、散落的建築垃圾和厚厚的灰塵。光柱之外，是更深沉、更未知的黑暗，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我們雖然來過這裡一次“辦事”，但那是在白天，而且只到過其中某一層。此刻在這完全的黑暗和空曠中，方向感瞬間喪失，連我也不太確定具體該怎麼走了。
“這鬼地方……”猴子啐了一口，用匕首柄捅了捅王麻子的肥肉，後者只是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跟我來，大概記得方向。”林雨生在最前面帶路，他的方向感一向是我們中最好的。我們跟著他，在微弱的光柱照射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迷宮般的樓層間穿行。手電光晃動，在牆壁上投射出我們扭曲變形的影子，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層裡帶迴響，格外瘮人。
走了大概兩層，在一個相對開闊、像是未來大廳的毛坯空間裡，林雨生停了下來，手電光掃了掃角落。“就這兒吧，夠寬敞，回聲也大，‘動靜’傳得遠。”
我們七手八腳地把王麻子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磚頭喘著粗氣，眼睛還紅著，死死盯著王麻子。項瑜無聲地隱入更深的陰影裡，如同潛伏的獵豹。
林雨生卻沒急著“辦事”，他走到牆角一堆用破爛防雨布蓋著的雜物旁，蹲下身，掀開一角，在裡面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我們幾個都疑惑地看著他。
不一會兒，他居然從裡面摸出了幾罐啤酒！還是冰鎮的，罐身上凝結著水珠。
“我操，生哥，你什麼時候藏的？”猴子驚訝。
“上次來，順手放的。”林雨生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嗤”地拉開一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後將其餘幾罐拋給我們。
我接住一罐，冰涼的觸感讓我精神一振。猴子、磚頭也各拿了一罐。項瑜從陰影中伸出手，接住了林雨生扔過去的那罐。
“噗嗤”、“噗嗤”幾聲，拉環被拉開。我們五個人，或站或蹲，圍在昏迷不醒的王麻子旁邊，在這漆黑、冰冷、瀰漫著灰塵和危險氣息的廢棄大樓裡，默默地喝起了冰啤酒。
酒精混合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湧入鼻腔。沒人說話，只有吞嚥酒液的咕咚聲，和遠處隱約的、不知是風聲還是流水聲的嗚咽。手機手電筒的光斜斜地打在王麻子那張油膩驚恐的臉上，也照亮了我們各自沉默而冷硬的面容。
醫院警報可能己響，龍王的爪牙或許正在搜尋。但我們在這裡，在黑暗的中心，用這種近乎荒誕的方式，進行著“戰前”的沉默儀式。
幾口冰涼的啤酒下肚，驅散了夜風的寒意，也似乎將某些多餘的情緒壓了下去。我捏扁了空罐，隨手扔在一邊，金屬罐子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滾動聲，在空曠的大樓裡迴盪。
“弄醒他。”我看向猴子，聲音在黑暗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手機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森然。他走上前，抬起腳，對著王麻子肥碩的肚子，狠狠踹了下去！
“呃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廢樓中壓抑的寂靜，遠遠地傳了出去。
王麻子被猴子一腳踹醒，劇痛讓他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肥碩的身體在地上痛苦地扭動。他睜開眼，藉著幾道晃動的手電光，看清了我們幾個如同死神般圍著他的身影，尤其是看到林雨生手裡那根在黑暗中泛著冷光的鋼管時，恐懼瞬間淹沒了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咒罵：
“我操你們媽！你們到底是誰？！敢動我王麻子！龍王不會放過你們的！老子要把你們一個個剁碎了餵狗！啊啊啊！放了我！不然你們死定了！”
他的叫罵在空曠的廢樓裡迴盪，顯得外強中乾，充滿絕望。
林雨生對他的咒罵充耳不聞，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壓好他。”
猴子和磚頭立刻上前，一人一邊，用膝蓋死死頂住王麻子拼命掙扎的肩膀和肥腰，將他牢牢固定在地上。王麻子像條被釘在案板上的肥豬，徒勞地扭動，嘴裡汙言穢語不絕。
林雨生站起身，走到旁邊一根裸露的承重柱後面，彎腰，從陰影裡拖出一根小臂粗細、鏽跡斑斑的空心鋼管。他掂了掂分量，然後轉身，走到被死死壓住的王麻子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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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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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