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生把車開得飛快，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連續繞了幾個急彎，確認後面沒有尾巴跟著，才一個甩尾，把車停在了南街七中後牆一處隱蔽的角落。我們幾個像做賊一樣，手腳並用地翻過那道矮牆，跳進校園，把偷來的那輛破面包車像扔垃圾一樣丟在了外面。
“車主人會報警，條子會找到的，別管了。”林雨生拍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場賭場劫案只是順手丟了個垃圾。
翻進校園，緊繃的神經才算稍微放鬆下來。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幾百號小弟，就算龍王親自帶人殺過來，想在這層層疊疊的教學樓和宿舍裡把我們挖出來，也沒那麼容易。一種扭曲的安全感包裹住我們。
天空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冷空氣吸進肺裡，帶著點草木的溼氣。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在嘰喳。我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像幾縷遊魂一樣朝著宿舍樓摸去。忙活了一整夜，精神高度緊張，又打又砸又跑路，現在真是連眼皮都睜不開了，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滾回那張硬板床，睡他個天昏地暗。
躡手躡腳地摸到宿舍門口，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混合著汗臭和嘔吐物的酸餿氣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差點背過氣。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我們看到宿舍中央的水泥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人！
其中兩個是猴子和磚頭！他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裂，衣服上也沾著泥汙和血點，顯然經歷過一場惡鬥。猴子原本就瘦，現在更像只被揍癟的猴子，磚頭那憨厚的臉也腫了一半。他們倆被用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破床單擰成的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嘴巴也被髒抹布塞著，看到我們進來，兩人立刻像離水的魚一樣拼命扭動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急切聲響，眼睛瞪得溜圓，瘋狂地給我們使眼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快跑！
而躺在他們旁邊，像個爛泥堆一樣佔據了大半個通道的，是一個陌生的漢子。這人穿著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舊工裝，頭髮油膩打綹，鬍子拉碴，滿臉通紅，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沖天酒氣。我們進來時，他正打著震天響的呼嚕，睡得死沉。
就在我們被眼前景象驚得愣神的剎那，地上那醉漢彷彿被我們的腳步聲驚擾，呼嚕聲戛然而止，一雙佈滿血絲、惺忪迷離的眼睛緩緩睜開，迷迷糊糊地聚焦在我們幾個身上。他打了個巨大的酒嗝，一股更濃烈的惡臭瀰漫開來，然後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帶著一種醉鬼特有的、顛三倒西的傻笑，口齒不清地嘟囔：
“嗬……可……可算是回來啦……等……等你們……一晚上啦……”
他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手腳軟得像麵條，試了好幾次才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晃。好不容易坐穩了，他又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但那眼神依舊渙散。
“你誰啊？”我皺著眉頭，強忍著噁心，上前一步，擋在林雨生前面。項瑜己經無聲無息地挪到了門邊，堵住了退路，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醉漢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林雨生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個醉漢的臉，似乎在回憶什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確定，試探性地低聲叫出一個名字：
“醉鬼？”
那醉漢一聽這名號，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頓時“嘻嘻嘻”地怪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宿舍裡迴盪，格外瘮人。他得意地晃著腦袋，噴著酒氣：“正是在下！不錯不錯……嗝……竟然還認識我？看來你們幾個小逼崽子……確實做了一番功課嘛……先是幹了王麻子……接著又去搞葛凱……手腳挺利索啊……準備什麼時候……朝我下手呀？嗯？”
我心裡一沉。媽的，果然是龍王的人！而且來得這麼快！猴子磚頭被放倒，說明這傢伙絕對不是普通的醉鬼那麼簡單。
“你誤會了。”林雨生語氣依舊平靜，但身體己經微微繃緊，“我不認識你，也沒對你做過什麼功課。我只是在想，誰會這麼無聊，在我們宿舍等一晚上，還能喝成這副狗德行。想來想去，龍王手下能幹出這種事的，也只有一個‘醉鬼’了。”
“哈哈哈哈哈！”醉鬼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又癱倒在地上，“小朋友……有眼光！也有種！一晚上幹掉我們兩員大將……是有點本事……也確實有狂傲的資本……嗝……不過……”他笑聲猛地一收，雖然依舊醉眼朦朧，但那股子殺氣卻毫無阻礙地透了出來，“老子告訴你，你們的好運氣，到此為止了！你們五個，現在，乖乖跟我回去見龍王！不然……”
他話音未落，我和林雨生幾乎同時動了！一左一右，像兩支離弦的箭，首撲向坐在地上的醉鬼！擒賊先擒王，趁他醉，要他命！
然而，我們快，醉鬼的動作更快！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是看起來那麼不堪一擊！
只見他看似隨意地往後一仰，右手以驚人的速度往懷裡一掏——下一刻，一個黑洞洞的、泛著冷光的槍口，己經穩穩地指向了衝在前面的林雨生！
操！是槍！
我渾身汗毛瞬間炸起！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半途。這玩意兒可不是砍刀鋼管，這他媽是能瞬間要人命的東西！
“別動！再動一下，老子崩了他！”醉鬼的聲音帶著醉醺醺的狠厲，但握槍的手卻穩得可怕。
我看著那冰冷的槍口，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對比。曾幾何時，在東街對付蕭龍的時候，是我用槍指著別人的腦袋。這才過了多久？就輪到別人用槍指著我的兄弟了？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哈哈……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自嘲湧上心頭。
形勢比人強。我立刻舉起雙手，臉上擠出這輩子最孫子、最諂媚的笑容，用上了不久前孫強、葛凱他們求饒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哥！大哥！別……別衝動！萬事好商量！條件您隨便開！您看……怎麼才能放過我們兄弟幾個？錢？地盤？您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