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後,喧囂像潮水般退去,我和蘇文文並肩走在回南街三中的路上,誰都沒先開口。磚頭摟著陳琳不知道去哪了,林雨生和千雪也早走了。
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我能感覺到旁邊蘇文文刻意保持的半臂距離,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她低著頭,馬尾辮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點緊繃。
一首走到離三中後門不遠的那棵老槐樹下,影子被路燈揉成一團。她突然停下腳步。
我跟著停下,轉頭看她。
她沒抬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我都快……快要把你忘了。吳玄。” 她頓了頓,吸了下鼻子,抬起頭看我,眼圈有點紅,但眼神執拗,像蒙了一層水光的黑曜石,“為什麼又來找我?混蛋。”
最後一個詞幾乎是帶著氣音吐出來的,沒什麼力道,反而像羽毛搔過心尖。
我張了張嘴,想扯句“順路”或者“哥們兒想你了”之類的混賬話,但看著她那眼神,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下一秒,她毫無徵兆地猛地撲上來,抓住我的胳膊,低頭,照著我肩膀就是一口!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這丫頭下嘴真狠!牙齒陷進皮肉裡,帶著洩憤似的力道。我沒躲,也沒推開她,就僵著身子任由她咬。能感覺到她身體在微微發抖。
過了好幾秒,她才鬆口,喘著氣,抬頭瞪我,眼裡水光更盛,那牙印在她唇邊若隱若現。她用力甩開我的胳膊,轉身就想跑。
就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可能是晚上的酒勁上了頭,也可能是肩膀上那個新鮮的牙印太燙人,腦子“嗡”的一聲,什麼白因、蕭婉清、西街五中、劉天宏……全他媽的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你幹……”她驚呼聲還沒出口。
我己經用力把她扯回懷裡,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她身體瞬間僵住,眼睛瞪得老大,手下意識地抵在我胸口,推拒了兩下,但力道軟綿綿的。
這個吻毫無章法,甚至帶著點粗暴,充滿了酒氣、燒烤味和她剛剛咬我時的狠勁,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積壓了太久的東西。唇齒間能嚐到一點鹹澀,不知道是她的眼淚,還是我剛才疼出來的汗。
時間好像靜止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放開她,額頭還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她臉頰緋紅,嘴唇被吻得有些腫,眼神迷離,還帶著未散的震驚和……一絲慌亂。
我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蘇文文……我好像……喜歡你。”
她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猛地回過神,用力推開我,別過臉,胸口起伏,聲音帶著嘲諷的哽咽,卻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呵……喜歡我?那你喜歡的人……還挺多的。”
她掰著手指數,像在細數我的罪狀,每個字都像小刀子:“白因,是你的正牌女友,心頭肉。蕭婉清,是你的紅顏知己,曖昧不清。” 她轉回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現在,再加一個我……也是曖昧不清。吳玄,你的喜歡,真廉價。”
我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又冒了上來,混雜著被她戳破的難堪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我再次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我。
“對!我就是個混蛋!喜歡的人多怎麼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神死死鎖住她,“但我現在他媽的就想知道你的意思!”
說完,我再次低頭,封住了她那張總是能說出氣人話的嘴。這個吻比剛才更用力,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蠻不講理的佔有。
這一次,她沒有再推開我。抵在我胸口的手慢慢滑落,垂在了身側。起初的僵硬逐漸軟化,最終,化作了無聲的默許,甚至……生澀地開始回應。
路燈的光暈黃黃地籠著我們倆,像隔出了一小片與世隔絕的天地。蘇文文沒再掙開,就那樣靠在我懷裡,身體從最初的僵硬慢慢軟下來。我抬手,輕輕碰了碰她剛才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嘴唇,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和一點溼潤,下唇被她自己咬破了一點點皮。
我們誰都沒說話,就這麼抱著。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但懷裡是溫熱的。時間好像被拉長了,又好像過得飛快,首到遠處三中宿舍樓隱隱傳來快要關門的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