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八個混混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捂著腦袋的、抱著胳膊的、滿地打滾的，沒一個能再站起來。我們仨也好不到哪兒去，身上都掛了彩，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但好歹是站著的。
項瑜喘著粗氣，手裡還攥著半截沾血的凳腿，眼睛赤紅，剛才那通發洩讓他稍微平靜了點，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不敢看虞小小，只死死盯著地上一個呻吟的混混。
虞小小站在幾步開外，從頭到尾沒動，也沒出聲。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她手裡那袋酸奶，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和氣。剛才的混戰，她好像完全沒看見，眼睛就死死盯著項瑜，盯著這個剛剛還在為別的女人要死要活、現在又像個瘋狗一樣打架的男人。
“呵……” 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像冰碴子掉在地上。
項瑜肩膀一抖，終於抬起頭，看向她，眼神慌亂又帶著懇求：“小小，我……”
“你去和呂曉睡，” 虞小小打斷他，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清晰無比，“那我，我就去和劉天宏睡。”
她說這話時，臉上甚至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可怕。但那眼神里的絕望和決絕，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讓人心頭髮涼。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首接在項瑜腦子裡炸開了。他猛地晃了一下，眼前發黑，腦袋裡嗡嗡作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酒精、憤怒、屈辱、恐懼，還有虞小小這句話帶來的毀滅性打擊，瞬間沖垮了他。他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全靠手裡那半截凳腿撐著，才沒癱下去。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看著虞小小，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劉天宏電話多少來著？” 虞小小卻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可怕的問題，她甚至真的伸手，要去摸自己放在旁邊桌子上的手機。動作麻木，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認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手機螢幕的剎那——
“啪！”
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她纖細的後頸上。
虞小小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我收回手，在她倒地前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我身上。她輕得像片羽毛，己經徹底暈了過去。
項瑜這才像被驚醒，踉蹌著撲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小小！吳玄你……”
“她沒事，暈過去而己，半小時就能醒。” 我把虞小小打橫抱起來，避開她可能受傷的地方，“不讓她暈，難道真看著她給劉天宏打電話？項瑜，你他媽腦子裡除了酒精和那點破事，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項瑜被我罵得啞口無言，看著不省人事的虞小小，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窮的後怕和悔恨。
林雨生己經默默走到燒烤攤老闆面前，扔下幾張鈔票，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今晚的損失，還有醫藥費，夠不夠？”
老闆早就嚇得縮在角落裡，連連點頭：“夠……夠了，幾位大哥慢走……”
“走。” 我抱著虞小小，當先往外走去，看也沒看地上那些呻吟的混混，也沒看失魂落魄的項瑜。
林雨生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項瑜在原地呆立了幾秒，猛地一咬牙，撿起地上虞小小掉的那袋沒完全摔壞的酸奶，又胡亂抓起她和自己落在凳子上的外套，跌跌撞撞地追了上來。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我們雜亂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狗吠。懷裡虞小小的呼吸很輕，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緊皺著。項瑜像條被抽了脊樑骨的喪家犬，低著頭跟在一旁。
“現在怎麼辦？” 林雨生低聲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回去。“把她安頓好。項瑜，你今晚給我滾去別的屋睡，別在她眼前晃。至於後面……”
我沒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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