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帶著天兵天將從裂隙上方落下時，北荒的天空正在褪色。
像是世界顏色本身在被抽走。
灰白變成淺灰，淺灰變成一種接近透明的顏色，像有人拿一塊橡皮在擦天空的底色。
裂隙邊緣的巖壁也在變，暗紅色的紋路正在快速消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層，像一層被剝掉的舊漆正在整片地翹起來。
錢多多抬頭看了一眼，陣盤上的靈石己經滅了六顆。
他單膝跪在裂隙底部，用陣盤撐著一小片光罩，光罩邊緣己經卷了，像一片被烤焦的樹葉。
他的手還在抖，但沒有松：“……他們來了。”
裴宿落在裂隙邊緣，暗金色甲冑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身後跟進來一百二十名天兵，分列成三隊：
一隊沿著裂隙兩側展開，壓住正在合攏的邊緣；
一隊向前推進，清空裂隙底部的碎石和暗紅色光塵；
一隊守在天兵陣列後方，盾牌相接，結成一堵光牆。
裴宿自己則落到錢多多身側，低頭看了一眼他那塊只剩兩顆靈石還亮著的陣盤：
“換我來。”
錢多多沒有推讓，把陣盤往地上一插，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被身後的雲逸用肩膀接住了。
錢多多的嘴唇己經幹了，聲音發啞：“陣盤用完了……儲物袋裡沒了……”
話說完趕緊往嘴裡塞了一瓶丹藥。
呼。
差點鼠了。
“用完了就換。”
裴宿從甲冑內側抽出一塊備用陣盤，比錢多多那塊小一圈，但做工更精密，邊緣嵌著的靈石是天界制式，閃著冷金色的光。
他把陣盤按進地面，靈力從掌心灌入，一道新的光罩沿著裂隙底部鋪開，比錢多多那塊更厚、更穩。
雲逸扶著錢多多靠著一塊碎石坐穩，然後退回了裂隙邊緣的位置。
隕星還插在地裡，劍身上的劍光己經暗了，黯淡得像一根即將熄滅的燈芯。
但劍穗還在亮，青色的絲線末端微微發光，裂隙合攏的速度被壓住的那一點來自劍穗。
蘭濯池蹲在隊伍後方的碎石堆上，玉簡鋪了一地。
他己經拼出了七成的圖譜，還差三成。
更多碎片從各處傳來，都是天兵在裂隙外圍收集的殘留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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