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他跪得又快又響,膝蓋磕在河岸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好像不覺得疼,雙手捧著那盤桃子舉過頭頂,額頭磕在地上,聲音又大又抖。
“河神大人恕罪!今年貢品減半是因為收成不好,不是故意的!求河神大人開恩!保佑我們村明年風調雨順!弟子們一定加倍供奉!絕不敢再短缺!”
他身後的修士們齊刷刷跪了一片。
香爐歪了,香灰灑出來,飄了老頭一頭,白花花的,像剛下了一場小雪。
錢多多又打了個噴嚏,鼻涕泡又出來了。
他用手背擦著鼻子,對老頭說:“我們不是河神。”
老頭跪在地上,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磕下去了。
“河神大人謙虛了!您從河中現身,身上帶著神光,不是河神是什麼?弟子在河神村住了七十年,從未見過河神真容,今日得見,是弟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錢多多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散了貼在臉上,腳上還少了一隻靴子,不知道掉在河裡什麼地方了。
這就是老頭說的神光?
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像河神,像一隻被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
柳輕舞站在淺水區,水沒到她小腿。
她擰了擰袖子上的水,把頭髮從臉上撥開,對老頭說:
“我們只是路過的,不是什麼河神。”
老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兩顆燈泡。
“路過?那不就是緣分!緣分就是天意!天意就是河神大人特意路過我們村,來視察我們的供奉情況!”
柳輕舞的嘴張了張,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了。
她看了一眼錢多多,錢多多還在擦鼻子,又看了一眼雲逸,雲逸躲在李寒風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又看了一眼李寒風,李寒風面無表情,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雲逸從李寒風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了一句:
“我們真的只是從下界來的。”
老頭的眼睛更亮了,亮到雲逸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原地飛昇了。
“下界?那不就是河神大人飛昇前的來歷嗎?書上寫了!河神大人本是下界修士,因功德圓滿飛昇上界,被封為河神,掌管這一方水域。您說您是從下界來的,這就對上了。完全對上了!”
雲逸把腦袋縮回李寒風身後,不說話了。
他己經盡力了,但老頭的大腦有一套自己的過濾系統,會把所有不符合“河神”這個結論的資訊自動過濾掉,只留下能證明這個結論的那部分。
你說不是河神,他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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