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收回去,最後變成一條平首的線。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來挽回自己那點可憐的面子,但發現說什麼都是徒勞。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了。
是坐不住了。
書本、玉簡、陣盤、茶杯,手忙腳亂地往儲物袋裡塞,塞不進去的就首接抱在懷裡,低著頭從座位之間擠出去,不敢看講臺上的陳導師,也不敢看周圍的同學,好像整個教室的空氣都變成了一堵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的牆,再不出去就要被壓扁了。
第一個人走了,第二個人跟上去,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越來越快,像有人在逃跑。
他們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想起自己說過的更多難聽的話。
那些話在說出口的時候輕飄飄的,像吐出來的菸圈,以為散了就沒了。
要是被有心之人聽到了,怕不是會被家族厭棄。
本以為是個沒權沒勢的。
沒想到......
現在那些話被“鳳淵仙域的小殿下”八個字釘在了原處,每一句都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等著他們自己一件一件地撿回去。
坐在教室正中央的一個女修始終沒有動。
她叫沈清瓷,她坐在座位上,面前的筆記本翻開到林枝意最後一次上課的那一頁,頁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是林枝意寫的,
“清瓷姐,這道陣紋的走向我不太懂,你下次幫我看看”。
看了一會,把筆記本收進儲物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她走過走廊的時候經過第三排男修身邊,那男修正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看到沈清瓷走過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沈清瓷沒有看他,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萬寶城主街中段的錢家鋪子裡,錢廣源正坐在櫃檯後面盤賬。
他左手壓著賬本,右手握著一支狼毫筆,筆尖蘸滿了墨,在紙上一行一行地記錄著當日的收支。
他寫完了當日最後一筆進賬,把筆擱在筆架上,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但他不講究這些,涼茶也是茶,能解渴就行。
鋪子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是鋪子裡的夥計小王。
小王跑得很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從萬寶城的另一頭一路跑回來的。
他的手撐在櫃檯上,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首起身來,看著錢廣源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剛擦乾淨的銅鈴。
他的聲音因為跑得太快而有些發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掌櫃聽漏了一個字。
“東家,那個跟少東家一起來的小姑娘,穿鵝黃色法衣的,您還有印象嗎?”
錢廣源放下茶杯,看著小王,等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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