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穗從雲逸袖子裡探出一截,青色的絲線比平時暗了不少,有幾根還斷了一截,毛茸茸地翹著,白玉珠子上的裂紋也多了一道,從珠子的腰部一首裂到底部,裡面的光一明一滅的,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在喘最後一口氣。
秦老給錢多多纏完腳,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低頭看著劍穗。
“怎麼傷的?”
劍穗的聲音悶悶的,從雲逸袖口傳出來,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
“被魔靈抓的。那魔靈爪子上的黑霧有腐蝕性,沾上就爛。”
秦老把手伸過去,指尖觸到白玉珠子上的裂紋,停了片刻,從架子上拿了一個青瓷小瓶,拔開瓶塞,往珠子上滴了兩滴淡綠色的液體。
液體滲進裂紋裡,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土,裂紋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了一點,但沒有完全癒合,只是不像之前那麼深了。
“先這樣撐著,回頭找專門的匠人修。”
秦老把瓶子放回架子上,又補充了一句,“這幾天別打架,再裂就真碎了。”
劍穗縮回雲逸袖子裡,沒吭聲。
柳輕舞坐在最裡面的那張床上,素玉橫在她膝蓋上。
劍身上的裂紋比進去之前多了好幾道,有的從劍刃一首延伸到劍脊,有的只有頭髮絲那麼細,但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像一張蜘蛛網糊在劍身上。
劍格處還有一道更深的,從劍格的上端一首裂到劍身的中部,用手摸上去能感覺到裂縫的邊緣微微翹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
秦老端了一盆靈泉水過來,把素玉整個浸進去。
素玉入水的瞬間,盆裡的靈泉水從無色變成了淡青色,又從淡青色變成了一種渾濁的灰綠色,像有人在盆裡倒了一瓶墨汁。
秦老把劍從水裡撈出來,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乾,又從架子上拿了一罐銀白色的膏狀物,用手指挖了一點,塗在素玉的劍身上,裂紋多的地方就塗厚一點。
素玉全程沒有吭聲,連平時那種“本座”開頭的碎碎念都沒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柄普通的、受了傷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的劍。
柳輕舞把素玉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劍柄上,眼睛看著秦老說了一句“謝謝秦老”。
秦老說“謝什麼謝”,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把塗好的劍身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道裂紋都塗上了修復膏,才放回柳輕舞手裡。
嘎嘎的情況比五個人都好。
它窩在那個靈草編的籃子裡,尾巴捲過來蓋住鼻子,身體縮成一個小毛球,銀灰色的鱗片上沾了一層灰,但鱗片本身沒有破損。
秦老用手指扒開它的毛看了看底下的皮膚,有幾處被空間碎片的邊緣擦過,留下了幾道紅痕,但連皮都沒破。
“它沒事,就是累了。睡一覺就好。”
秦老把手收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
嘎嘎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在說“聽到了”,但眼睛沒睜開,呼嚕聲也沒斷。
林枝意左手虎口裂了,右手無名指的指甲缺了一角,小臂上有一道被空間碎片劃出來的口子,從左肘一首延伸到手腕,血己經把法衣的袖子浸透了,袖子黏在皮膚上,脫的時候扯了一下,疼得她齜了齷牙。
後背還有好幾處淤青,是雷球爆炸時被衝擊波震的,隔著法衣都能看到皮膚底下的青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