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公佈的當天晚自習，我把全班同學一個個叫出來在走廊上聊天，和他們談心，聊天在很輕鬆的氛圍中進行，我收起了平日裡的嚴肅，和他們推心置腹，問他們最近學習近況如何，生活如何，未來是怎樣計劃的。我希望他們此刻能當我是他們的哥哥而不是班主任。
這麼做是因為我不死心，我要拼一把，我希望自己能夠感化他們讓他們回到正道上來，我發現班上有些同學若是認真學習，還是很有希望的，但他們的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迴歸到學生的本職任務中來。
大部分同學都應承得十分歡快乾脆，然而看著他們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我漸漸感到無力。都是聊天結束一回到座位上，腦袋便從四周湊過來——老師給你講什麼了？似乎想從對方的話語裡掂量出各自在我這個班主任心裡的分量，或者，純粹出於好奇——沒有半點反思的意思。
我最後才讓齊千男出來，這是我第一次和她面對面，她低著頭，平劉海讓我幾乎看不見她的眼睛，兩隻手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我看得出她的緊張，所以儘量用柔和的語氣問她：“齊千男，最近學習情況還好嗎？”
對於這個問題，她是為數不多的否定者之一，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老師知道你是個用功的孩子，可是學習成績為什麼會上不去，你知道原因在哪裡嗎？”我突然感覺有些好笑，我居然學會用長輩的口氣去教育別人了！
她依舊輕輕搖搖頭，再無其他表示。
我有些無奈，這個悶咕嚕還真是悶得徹底，這樣下去我即便有心幫她，但不能對症下藥那也枉然。
“你是不是很想讓學習成績提上去，將來好考上大學？”我耐著性子問她。
不出所料，她輕輕點點頭，依舊看著自己的腳尖。她的腳背移了移，似乎是想換個舒服的姿勢站著。
“你知道提高成績需要具備哪些條件嗎？”這句話依舊能用點頭和搖頭來回答，所以我吃不准她會不會搭理我。
結果還算好，她搖頭的同時嘴裡擠出了三個字“不知道”。聲音低得若是教室裡再吵一些我就聽不見了。我嫌惡地朝教室裡看看，交頭接耳者比比皆是，但我沒有去管他們。
“老師看你平時很少說話，是為什麼呢？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還是因為你本身性格就是這種型別的？沒關係，老師以前也是這種性格。”我改變了問題的內容，不再糾結於她的學習上。
這回她終於抬起了頭，不過大眼睛瞄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沉默一會兒，聲音因為長時間不開口而顯得有些沙啞，感覺有股痰憋在喉嚨裡，她捂著嘴輕咳了一下，低聲說：“我本來就是這種性格！”
看著她那難受的表情，我突然間找不到話題和她繼續這場枯燥的對話了，再繼續下去於我們倆而言都是一種煎熬，於是我安慰她一番索性讓她先回教室。
看著她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觸動了一下，輕輕的，一閃而過。
等她落座後，我進入教室做最後的月考總結，告訴他們彆氣餒，這只是一次小小的月考，大家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來趕上排在我們前面的那些人。說完的時候，我看到有學生在笑，似乎在表示他們終於知道自己的班主任居然還真對他們抱著那種幻想。看著他們燦如陽光的笑容，我有些悲傷，為他們，也為我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班上的情況沒有多大改觀，反倒有女生開始染髮，有男生開始偷偷抽菸，我要她們寫檢討，儘管我知道這根本沒用，我也曾經歷過這一段歲月，知道檢討於學生自身而言根本不起絲毫作用；我找他們的家長，卻只是徒勞地發現虎父無犬子這句話反過來也適用。
對於發下來打著分數的考卷，他們開始還會看幾眼錯在什麼地方，但到了後面，考多少分數對他們來說都無所謂了。大部分同學都是瞄一眼分數就把試卷扔進抽屜或者直接揉成團扔進垃圾桶，也不管老師會不會評講。
期中考試結束後，我的班較第一次月考沒有多大起色，但是我發現齊千男已經上升到了全班第二，雖然進步的幅度不大，但上回月考的前十名中，這次期中考只有她一個人還留在前十，這是我唯一的安慰，也是最重要的安慰，她讓我沒有完全放棄爆冷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