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覺見徒弟這番模樣,嘆了口氣坐下靠在門上,語重心長地對他道:“昭白,你切莫生氣,也萬不要去找那李德發的麻煩。昭白,為師這一生雲遊天下,救人無數。然而,一開始也確實誤診過不少人,他們可以說是間接喪命於為師之手,為師心痛自身醫術不精,由是日夜躬身自省,精研醫道,為的就是能減少誤診,後來誤診之事也幾近消絕,這讓為師贏了一個‘雲遊神醫’的虛名。為著這虛名,為師日夜惶恐,生怕誤了病人們的期待,辱了這虛名,為師還是放不下啊,所以為師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慾,可為師知道,即便醫術再高,也有絕症讓為師束手無策,即便醫道再精,這生老病死的自然之律也是萬不能打破的。為師今年八十有四,活到這歲數,足矣,想來為師離你而去之日已然不遠,你切莫傷心,你將來會不會繼承為師的遺志,為師沒有要求,為師只求你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問心無愧,切莫要有害人之念頭,無論那人對你做過什麼,說過什麼,過去便讓他過去,記住,你放不下仇恨,仇恨便不放下你。”
“師傅,徒兒謹記教誨。”李昭白幾欲失聲。
方成覺輕抿嘴角,勉強坐直身體,李昭白作勢去扶,他依舊擺手拒絕,“這瘟疫極易傳染,你要切記和為師保持距離!”說完他伸手從衣服裡掏出一本書,他拿著書說:“這本醫書是為師傾盡畢生所學寫就,雖不能包治百病,但對付一般的病症,綽綽有餘,現在為師把它交給你了,你到時也許用得上,這郭家堡的瘟疫,就全靠你了!”
李昭白接過醫書,失聲痛哭。
“為師累了,你讓為師歇一歇。”方成覺說罷靠在門邊閉眼,李昭白看到,在師傅閉眼的剎那,眼眶中分明閃爍著晶瑩的淚花,是不甘心的眼淚,是壯志未酬的眼淚,李昭白輕喚:“師傅,師傅,您千萬不要丟下徒兒啊……”
方成覺沒有睜眼,只揚起右手微微擺了擺便再沒了動靜。
入夜,狂風呼呼掃過整個郭家堡,山風搖曳樹木,不時傳來樹枝折斷的“噼啪”聲,方成覺逝去的時候,茅草屋搖搖欲墜,李昭白撐著被風吹得東搖西晃的門板漸漸體力不支,終於,暴雨來臨的時候,他累昏了過去,門板壓在師徒倆身上,安分了下來。
第二天,李昭白醒來時,茅草屋已經倒塌,他翻開茅草找到已經手腳冰涼的師傅,抱著師傅的屍體大哭了起來,也不管會不會染上瘟疫。
將師傅的屍體燒成骨灰後,李昭白沒有離開郭家堡的意思,他要完成師傅的遺願,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村民陷入絕境而袖手旁觀。不能讓李德發這個神棍再在郭家堡招搖撞騙。
他來到郭成家,郭成一見到隻身一人的李昭白便問他師傅呢?這麼問顯然是想取笑他,因為之前已經有人向他報告了方神醫的死訊,那人看見李昭白正將他的師傅的屍體燒成灰便興沖沖來向李法師報告,並加了一句評論:“老天有眼,讓這個騙子不得好死,死了還沒留個全屍,被他的寶貝徒弟給燒成灰了,哈哈。”這句評論深得李法師的讚賞。
“師傅他老人家已駕鶴西去,我來並不是求你們收留我,也不是給你們治病。”
“那你來幹什麼?”郭成道。
“我來為你們剪除禍患!”李昭白盯著躺在躺椅上的李德發道。
李德發見他目露兇光,神色一凜,當即坐直了身體,生怕李昭白突襲讓他防不勝防,自己現在腿腳不便,萬一對方硬來,也只能指望郭百戶長搭救。不過讓他大感意外的是,李昭白並沒有動手,而是怒視了他片刻後轉身離去。這小子葫蘆裡賣得什麼藥?李德發一時摸不著頭腦。
郭成驚訝地看著李昭白離開,接著轉頭問李德發:“他說要為我們剪除禍害,那他幹嘛走啊?莫非他也去找瘟神了?”話畢,又跑來一位報告家人死訊的村民。
李昭白知道,現在要讓村民心甘情願接受自己的治療已不大可能,畢竟自己號稱“神醫”的師傅都死了,徒弟還能比師傅的本事大?況且他們現在只信李法師那套,李昭白覺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是上策,思慮良久,他想到一個一個方法——既然李德發造了個瘟神,那我就造一個鼠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