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冊子,指尖在封皮上停了片刻。
春桃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碗粥,臉色沒緩過來。她知道我從不吃甜,更不會讓人擅自改我的飲食。這碗里加了紅糖,不是疏忽,是試探。廚房的人早被收服了。
“去把林嬤嬤叫來。”我說,“別走正門,讓她從西角門進來,穿夾道到西廂房。”
春桃點頭,放了碗就往外走。我聽見她腳步輕快,但臨出門前頓了一下,像是在聽院外有沒有動靜。等她走了,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我起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那裡藏著一本舊冊子,紙頁發黃,是我出嫁前記事用的。現在它還是空的,但很快就不會了。
沒過多久,春桃回來了,身後跟著林嬤嬤。老人穿著灰青布裙,頭上包著素帕,背比以前更彎了些。她在門口站住,眼睛一紅,就要跪下。
我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別這樣,現在不是講禮的時候。”
她抬頭看我,眼角皺紋堆在一起:“小姐……三年了,你瘦了。”
我沒說話,只讓她坐下。春桃守在門外望風,我把西廂房的門關緊。
“我想知道娘走之前的事。”我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一點一點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林嬤嬤的手抖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好一會兒才開口:“夫人病倒是在您出嫁後第二年春天。起初只是咳嗽,夜裡睡不安穩。後來咳得厲害了,痰裡帶血。”
我盯著她臉上的每一道神情。
“我去請太醫署的人,周氏攔在門口,說‘內宅小事,不必驚動宮裡’。後來來了個民間郎中,說是體虛受寒,開了些補藥。可夫人的病一天重過一天。”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三天,夫人已經起不來床。我端藥進去,發現煎藥的小丫鬟換了人,是榮安堂撥來的。我問她們火候,她們說按新方子,要熬足兩個時辰。可那藥端上來顏色發黑,氣味也不對。”
我手指收緊。
“我偷偷留了一點藥渣,想找機會查。可第二天早上,藥罐被人砸了,連碎片都清走了。當天下午,夫人就……去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她走的時候,閉著眼,手是涼的。我喊她,她沒應。我摸到她枕頭底下有張紙條,只有三個字——‘別信藥’。”
我喉嚨發緊。
“我燒了那張紙。怕惹禍,也怕您在外頭知道了撐不住。可這三年,我夜裡總夢見夫人坐起來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林嬤嬤說著,眼淚掉了下來,落在膝蓋上。
我沒有哭。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壓得喘不過氣,但我不能亂。現在還不是時候。
“周氏有沒有參與煎藥?”
“沒有親自來。但她派了兩個貼身丫鬟輪流守在藥爐邊,連倒藥水的人都換了。還有……”她猶豫了一下,“夫人臨終那天,本來排班的太醫正好輪休,沒人頂上。這事太巧。”
我記下了。
“沈玉瑤呢?她那時候做什麼?”
“她常去榮安堂,捧茶遞水,裝孝順。府里人都說,二小姐懂事,比嫡姐貼心。周氏趁機向老爺提議,把原本給您備下的冬衣料子給了她,說是‘錦凝遠嫁,用不上這些了’。”
我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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