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看著她,先笑了,順著她的話應道:“既如此,那我們便厚著臉皮收下了。”
安陵容見沈眉莊己接過,也不推辭,只鄭重謝了一句,便也將那匣子接了過來。
夏冬春見她們收了,反倒鬆快了些,又像是生怕氣氛太軟和,立時將下巴抬高了幾分,語氣也重新硬了起來:“相識一場,我也同你們說幾句真心話,往後啊,你們倆也上點心,趁早給自己找個好歸宿。”
“尤其是御前行走的時候,那些個御前侍衛,可都是八旗子弟裡的佼佼者,前途遠大得很。老在宮裡給人鞍前馬後地做些得罪人的差事,有什麼前程可言?能撈銀子就撈銀子,能攢人脈就攢人脈,別整日端著那副假清高的樣子。小心到頭來年老色衰,還一無所有。”
“你們若是願意。”她頓了頓,語氣竟還真有幾分像模像樣的認真:“我也可以叫我阿瑪替你們留意著。總歸不會差。”
她嘴裡說的是你們,可眼睛看的,分明還是安陵容。
沈眉莊什麼門第出身,她心裡有數,甚至入宮前就聽額娘說過,若不是沈眉莊自己甘心進宮做女官,只怕早就己經嫁去了安郡王府,做他家大阿哥嫡妻了,怎麼也輪不到她來操這份心。
想來想去,最後最可能前程不如她的,恐怕還是安陵容。
安陵容卻依舊是那副榮辱不驚的模樣,聽她說完,只微微一笑,溫聲應道:“姐姐這番教誨,我記下了。”
夏冬春當真了。
時間還早,兩人從她屋裡出來,沈眉莊握了握安陵容的手,低聲道:“你別將她那些話往心裡去。進宮這麼久了,你也該知道她是什麼性子。嘴上總沒個輕重,實則也未必真有壞心。”
安陵容回握住她的手,笑得很平靜:“姐姐放心,我省得。”
沈眉莊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果真平和,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沿著小道慢慢往回走。
天是極乾淨的藍,雲也薄,風一吹,樹梢上的葉子便簌簌輕響。
沈眉莊抬頭看著那片天,忽然輕輕嘆了一聲,卻不是惆悵,倒像是感慨。
“說句不知好歹的話。”她道:“我活了這麼些年,就進宮後這段日子,心裡才是真正的痛快。”
安陵容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她想到皇后的器重,想到宮人們從最初對她的不屑一顧,到如今的信服與敬重;想到遠在松陽、因自己寄回去的銀錢與體面,日子終於越過越好的母親……
心裡忽然也跟著一片明亮。
她輕輕笑道:“誰說不是呢。”
哪怕當初真做了陛下的嬪妃,日子恐怕也未必會比如今更好。
至於以後……
安陵容抿了抿唇,學著沈眉莊的樣子,抬頭望了望澄澈的天空,一抹溫暖而燦爛的陽光落下,照出她平靜的面容。
她從母親身上,早早學會了一件事。
想要將一輩子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是最危險的念頭。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到底是歸宿,還是深淵。
若有可能,她寧可一首這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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