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才高興沒多久,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門簾便被掀開了。
人未到,聲先至:
“皇額娘!”
寧壽蹬著一雙小短腿,鼓著臉,一頭撲進她懷裡,聲音裡滿是委屈:“皇阿瑪欺負我,您給我做主!”
衍知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己是下意識開啟,將這氣鼓鼓的一團擁入懷中,隨即才失笑,低頭問她:“怎麼了這是?誰又招我們寧壽了?”
“還不是皇阿瑪,他太過分了——”
寧壽正要告狀,後頭胤禑也緊跟了進來,瞧著倒還一臉無辜。
感受到衍知望過來的視線,他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你昨兒不是還說愛吃杭州城裡的定勝糕麼?朕心想著,左右她每回出門都要磨蹭,不如下船去給你買回幾塊來,等買完再帶她去玩,也不耽誤什麼。”
“皇阿瑪騙人!”寧壽立時跺腳,毫不猶豫拆穿:“上回在蘇州您也是這樣說的,上上回在濟南,您也是這樣說的,每回都說不耽誤,每回都自己先下了船,再讓李德寧回來偷偷接了皇額娘,兩個人在外一玩就是一整天,夜深了才回來。昨天也是這般!我再也不信您了,我要皇額娘給句準話!”
胤禑被她控訴得哭笑不得,忙喊冤:“天地良心,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會冤枉阿瑪的小棉襖?分明是你自己半夜溜到甲板上看星星,吹了風,第二日張嘴便鼻涕首流,磕磣得沒邊,我這才帶了你額娘出去的。哦,難不成還得叫你皇額娘跟朕輪流站你邊上,替你擦鼻涕?”
這話一齣,屋裡侍立的宮人都忍不住低頭偷笑。
衍知也沒忍住,勾唇淺笑。
寧壽如今也大了,正是要面子的年紀,哪裡聽得了這樣的話,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嗷地一聲便撲過去要打人:“皇阿瑪壞!”
卻忘了去抓胤禑口中的漏洞。
那麼多回下來,也就昨天是她理虧在先,前面幾回確如她所說,都是皇阿瑪跟她使了心眼子。
衍知一把將她攬住,順手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又朝胤禑袖口上也拍了一巴掌:“你們兩個,都消停些。”
說完,她才低頭問寧壽:“今日身子真好全了?”
寧壽立刻站首了小身板,拍得啪啪響:“早好了!我結實著呢!”
“那趁著天色尚早,去換衣裳吧。咱們一道出去逛逛。”
寧壽眼睛一下便亮了,歡呼一聲,轉身就跑。
沒過一會兒,小姑娘便換了一身江南漢家小姑娘常穿的嫩粉衣裙,頭髮也重新梳過,鬢邊墜著兩朵珠花,跑起來時像團輕快的小云。
衍知與胤禑也都換了衣裳。
衍知換上漢人女子的打扮,寬袖輕衫,雲鬢斜簪,胤禑見了,不由得看了又看,半晌才笑著道:“不管看幾次,都還是覺得你穿這個最好看。”
衍知抬手整了整袖口,聞言也只是淡淡一笑:“滿人入關才多少年,在風雅這事上,原就與漢人差得遠。”
胤禑挑眉:“這話也就你敢說。”
“怕什麼。”衍知回頭看他,眼裡帶著笑,也有一絲挑釁:“一家人關起門來說的閒話罷了,難道還能有人治我的罪?”
胤禑被她逗得笑出聲來:“不敢不敢。”
伸手牽了她,又叫寧壽夾在兩人中間,一家三口便輕裝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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