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常終究是顧慮到自家大娘子的顏面,她深吸一口氣,揮手屏退了屋內其他伺候的小丫鬟。
待只剩心腹幾人,阿常方才壓抑不住憤懣道:“姑太太明鑑。自孝期結束,康家姨太太便三天兩頭往咱們府上遞帖子。所幸當時府里正緊鑼密鼓籌備您的婚事,十回裡有八回大娘子都是推了的,可終究有那兩三回,礙著情面推脫不得。”
“每次來,必是開口借錢。這倒也罷了,誰讓咱們大娘子生財有道,又惦念姐妹情誼,只要能讓她高興,給誰不是給?可偏偏咱們姨太太話裡話外總透著股邪氣,不是暗指侯爺忙於外務冷落了大娘子,便是揣測侯爺襲爵後心思活絡,總是就是專挑些捕風捉影的事來撩撥,得虧咱們大娘子心眼大,從不往深處想,否則這府上,哪還有安生日子過。奴婢曾私下提醒過大娘子多回,可大娘子卻總說奴婢多心。”
阿常還有些委屈
世蘭看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王若弗,不置可否地端起茶盞:“接著說。”
阿常當然要繼續說,康家姨太太的壯舉豈止這一兩樁:“姑太太您出閣後的這些日子,姨太太來得更勤了,幾乎日日登門。對著那些給大娘子下帖子、有意往來的人家,她總要評頭論足一番。不是說這家夫人言語刻薄,內裡藏奸,便是說那家大娘子言行無狀,不堪往來。說到最後,這滿京城勳貴人家,竟沒一個能入得了她的眼,配得上與咱們侯府交往的。”
阿常越說,語速越快,顯是憋了許久。
王若弗捏緊了帕子,吶吶道:“大姐姐她,許是眼界高了些……”
“大姑娘素來是個眼界高的。”阿常難得語氣硬了幾分,滿滿的不平:“每次來,咱們家裡不是上好的東西,她都不稀得伸手拿!姑太太明鑑,咱們這位康家姨太太,每次登門,不是借銀兩,就是借首飾,借料子,借擺件!說是借,可也沒說什麼時候還。上回來帶著康家小郎君登門,那孩子也是一脈相承,看上咱們姐兒什麼便搶什麼,摔了姐兒的玉鎖,扯壞了宮裡賞的布老虎。臨走時,更是大包小裹,恨不得連廚房新制的點心都悉數捲走。若非奴婢盯得緊,她怕是連庫房鑰匙都想摸個清楚!”
說到最後,阿常的聲音卻陡然變得凝重:“這些還都不算什麼,姑太太可知,康家姨太太前些日子,發賣了康大人一個良妾!”
世蘭眉峰一挑:“良妾?”
“是,簽了契書,孃家都在良籍的妾室!”阿常急道:“那妾室的父兄如今鬧將起來,要去告官。姨太太慌了神,前日來便是逼著大娘子,要用咱們東昌侯府的名義去嚇唬那戶人家,逼他們撤訴。說是隻要侯府出面,那些平頭百姓必然不敢再鬧。”
王若弗這時才找到機會插話,急急辯解:“你混說什麼,哪裡就是威脅了,姐姐分明說的是她知曉錯了,要給那家人賠罪賠償,我才點頭的,也答應幫她儘量尋回那妾室,妥善安置……”
“賠償賠罪?”世蘭打斷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阿常:“到底是賠償賠罪,還是嚇唬威脅?你說清楚。”
阿常咬牙:“與大娘子說的自然是賠償,大娘子為此還特地從私庫裡支了一百兩銀子。可事是姨太太自己去談的,誰知道她對著那戶苦主人家,說的是賠罪還是威脅。”
王若弗還想狡辯,世蘭看向她,目光冷然:“嫂嫂可曾想過,若她不止是借侯府的名頭去嚇唬人,而是拿著這名頭去放印子錢、包攬訴訟,甚至謀財害命!屆時那些債主,苦主,甚至官府,找的是她康王氏,還是你秦王氏?”
王若弗駭得臉色煞白,聲音發顫:“不、不會吧。”
世蘭再不遲疑,立刻轉頭吩咐頌芝:“你即刻去找外院李管事,讓他務必設法打聽清楚康家發賣良妾一事的來龍去脈,那戶人家現在何處,康家又是如何去擺平的。要快。”
頌芝領命,匆匆而去。
王若弗看著小姑雷厲風行的架勢,又慌又愧,弱聲道:“大姐姐與我,終歸是一家人,應當不至於害我……”
“一家人?”世蘭冷笑一聲,決定不再給她留任何幻想的餘地:“若是我告訴嫂嫂,當初我家上門提親時,你的這位好姐姐,可還動過李代桃僵的念頭,讓你嫁去康家,而她則嫁來秦家呢?”
王若弗如遭雷擊,頭腦一片空白。…
阿常見世蘭將最要緊的窗戶紙捅破,膽子也壯了:“姑太太說得是,咱們大娘子就是耳根子太軟,總是好心辦壞事。姑太太可知,康家姨太太見攛掇大娘子與侯爺離心不成,便掉轉頭來催逼大娘子,總說什麼侯府不能無後之類的話,讓大娘子趕緊想辦法生個兒子,還說若是生不了,便把身邊顏色好的丫頭開了臉,給了侯爺也是一樣的!”
世蘭看向王若弗,一臉怒其不爭:“還有這事?”
王若弗己羞憤得無地自容,雙手死死絞著帕子,垂著頭不敢看人。
阿常終究是給她留了點顏面的,沒說王若與甚至挑好了人選,就差主動送上門來了。
阿常快嘴接道:“幸好大娘子沒應。姑太太您評評理,這當真是為了咱們大娘子好嗎?侯爺待大娘子如何,闔府上下誰人不知?如今才出孝期多久,姑太太您也剛出嫁,正是該好好調理身子,順其自然的時候。要奴婢說,若姨太太是真心為大娘子好,送些補品藥材也就是了。哪有這般咄咄逼人的道理。”
分明是見不得別人夫妻和睦,家宅安寧,自己日子過得雞飛狗跳,便也想把旁人都拖進泥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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