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己被新帝進封為沂國長公主的徽柔,端莊上前,如尋常兒媳般輕輕扶著婆婆的手臂,乖巧應道:“母親所言極是。”
平寧郡主當場被氣得臉色青白,卻到底不敢再還口。
新帝登基之初便急急為底下的弟弟妹妹進位加恩,其護短之意昭然若揭。
徽柔公主是所有皇子皇女中脾性最軟和的一個,出嫁至今,竟一回都未曾回過先帝當年斥巨資為她修建的公主府,只安安分分住在靖邊侯府,對公婆敬重有加,對夫君體貼入微,對秦世蘭這個婆母更是恭順得近乎言聽計從。
這等做派,不知羨煞了汴京城多少人家。
當然,旁人都道平寧郡主是看在沂國長公主的份上,嚥下了這口氣。
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些年她再看不慣秦世蘭,也只敢在嘴上刺一兩句,從不敢當真過分的真正緣由——
是數年前,御前那毫不留情,落在李母臉上的那兩巴掌。
這瘋女人,一旦被惹急了,是真敢動手的!
是以,世蘭雖從不擔心平寧郡主能翻出什麼浪來,卻也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個驕傲了一輩子、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女人,竟會主動登門,甚至帶著隱隱的討好之色,來為自己的兒子提親。
同性相斥。
這世上,大約再無人比世蘭更懂得平寧郡主是怎樣的人了。
她出身高貴,幼時在皇后跟前受教,尊貴遠超尋常貴女;
出嫁嫁的是國公府,夫婿此生未納二色,只她一人。
她這一生,大約從未曾開口求過人,但凡想要之物,自有人送到面前。
說句難聽的,這世間除卻帝后、皇子,再沒有誰值得她謙遜謹慎半分。
至於剩下那些人,縱使她瞧不上,也自有人排著隊向她獻殷勤、討好她。
這般長年累月下來,性子如何能不傲,眼光如何能不高?
可今日,這位眼高於頂的平寧郡主,卻對著曾經一而再、再而三下她臉面的自己,做小伏低,曲意逢迎,甚至露出那絲討好的神色。
世蘭意外之餘,心底到底泛起了一絲複雜的觸動。
仔細計較起來,這位平寧郡主,可比她上輩子還要好命。
她深深望了平寧郡主一眼,而後吩咐身後侍立的丫鬟:“去請姑娘來。讓她自己同郡主說罷。”
平寧郡主面上強子裝出來的從容,霎時裂開一道縫隙,難堪之色一閃而過。
她強撐著笑意,語氣卻己有些發緊:“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般……讓孩子自己來,是何道理?”
世蘭聞言,輕輕嗤笑一聲:“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在我這兒管用,”她頓了頓,語氣坦然:“我又豈能留她到今日?”
平寧郡主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滿室寂靜中,一道輕盈而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