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那日,天剛矇矇亮。
世蘭起了個大早,和張昀、福哥兒一起將女兒送到城外。
車馬己備好,丫鬟僕從整齊肅立,陳昭在前頭馬車等候,見他們來,掀開車簾,遙遙招手。
世蘭拉著女兒的手,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句:“萬事小心。”
安姐兒用力點頭,眼眶微紅:“女兒知道。”
正要登車,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只見一騎疾馳而來,一襲錦袍被風吹得鼓起。
竟是齊衡。
他在車隊前勒馬,翻身落地,氣息還未喘勻,目光己牢牢鎖住安姐兒。
安姐兒看向哥哥。
福哥兒摸了摸鼻子,低聲道:“給他個痛快吧。”
無奈,安姐兒只能走到一邊避人之處。
齊衡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到了地方,兩人相對而立,一時竟無話可說。
最終,還是安姐兒打破了沉默:“傷好些了麼?”
齊衡點頭:“本就不打緊。”
他看著她,抿唇輕問:“真的不能給我一次機會麼?”
安姐兒沉默片刻,反問:“這些日子,汴京城裡關於我的流言,你也聽到了。你母親怎麼說?”
齊衡臉色一僵。
答案不言而喻。
安姐兒笑了,帶著瞭然:“她不願意,對嗎?”
“我會說服她的。”齊衡急道。
“如何說服?”安姐兒輕聲問:“用自己去要挾她?你是想不讀書?還是不上學?或是,乾脆絕食?”
齊衡的臉色更白了。
他有些愧對安姐兒,忍不住低頭,聲音發澀:“我是不是很沒用?”
“有沒有用,要看你自己覺得。”安姐兒溫和地回答,帶著一如既往的通透:“要是做個言聽計從的孝順兒子,是你真心願意去做的事,那何必在意旁人眼光?反過來也一樣,若旁人的隻言片語就能讓你難受,只能說明你心有不甘。既有不甘卻不反抗,那有沒有用,還需要旁人來告訴你麼?”
齊衡抬起頭,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在重組。
他緩緩開口:“那日回去,我想了很久你說的話。你說得對。我這一生過得太順遂,所以太沒追求,一首在隨波逐流。又矯情得很……只知旁人給我的,我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卻從未想過自己究竟要什麼……甚至,不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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