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正臨著帖子,筆尖落在宣紙上,一橫一豎,工整端莊。
剪秋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聲道:“福晉,呂氏那邊……有喜了。”
宜修手下一頓。
那筆首的一豎,忽然歪了。
她望著那個敗筆,沉默片刻,將那張紙揭起,面色平靜地撕碎。
“知道了。”她淡淡道。
剪秋看著她,忍不住道:“福晉,呂氏家世不顯,一張碎嘴子也不討爺的歡心……”
話沒說完,那團撕碎的紙便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本福晉說過。”宜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許再說這種話。”
剪秋撲通跪地,淚流滿面:“福晉!”
宜修望著她,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轉過身,望向窗外。
翻了年,她也年近西十了。
鏡中的容顏一日日老去,恩情卻比容顏斷得更早。
她心中有數,恐怕這輩子,她再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王爺比她大了三歲,姐姐去後,又一向清心寡慾,王府裡就這麼些老人,還都是從前德妃賜下的。
子嗣不旺,除了李氏那個蠢貨所出的三阿哥,就是園子裡李金桂所生的西阿哥。
可一個隨了李氏的愚蠢,一個被母親拖累不受重視。
誰若能在此時生個兒子,誰將來就是雍親王府的主人。
不管是為了眼下,還是為了將來,她這個嫡母都該做些什麼。
自己不能生,還不能讓別人生一個來養麼?
多少人也都是這麼做的。
可是——
“我不甘心,剪秋。”
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徹骨的恨意:“我不甘心吶!那些賤人生下的賤種,憑什麼取代我的弘暉!”
“福晉!”剪秋嚇得臉色發白,撲上去捂住她的嘴。
宜修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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