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岔路口。
一個模樣尋常,扔進人堆裡便再找不出來的女子率先跳下馬車,隨後又回過身,抬手替車裡的人掖了掖斗篷。
車裡坐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生得很秀氣,眼睛卻哭得通紅,手裡還死死攥著一隻舊荷包,像攥著自己最後一點念想。
“車伕會把你平安送到姨母家。”女子聲音很平:“記住,這些年來你只是在一戶富商家裡陪小姐伴讀,如今小姐病故,老爺夫人瞧見你便想到小姐,不願再留你,這才銷你奴籍,另送銀兩車伕與你還鄉。知道了嗎?旁的事一概不許多提,只要你不提,就不會有人知道你和你姐姐這些年經歷了什麼。”
少女眼淚一下又湧了出來,哽咽著問:“姐姐,當真不能告訴我,是誰人救了我嗎?”
那女子搖了搖頭。
“除非你也不想活了。”
少女渾身一瑟,再不敢問。
女子看著她,語氣卻放緩了些:“你姐姐是個聰明人。她用自己的死,換來了許多人的生,主子這才高抬貴手,破格救你一命。但也到此為止了。不要試圖刨根問底,也不要妄想節外生枝。”
“你姨母是個好的,這些年來,一首沒放棄過尋找你和你姐姐的下落。所以返鄉之後,你不用擔心太多,只管好好過你的日子,帶著你姐姐那份,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才是正理。”
少女捂著嘴,哭得肩膀發抖,到底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那女子不再多言,只放下了車簾,朝車伕略一點頭。
馬車轆轆而去,越走越遠。
她立在原地,看了許久,忽然極輕極輕地嘆了一聲。
“一定要活下去啊。”
“用盡全力活下去。”
“總會看到這世道變好的那一天吧。”
風吹過來,她抬手重新戴上面具。
那一點本不該屬於暗影的、久違多年的情緒,也便隨著那張面具一併壓了回去。
她又變回了那個沒有喜怒、沒有思想,只知道遵從主子命令列事的暗影。
轉身,回宮覆命。
——
胤禎之死,最初時在京中鬧得沸反盈天。
可再大的風波,終究也會被時日一點點磨平。
待過了頭一陣驚駭與議論,眾人再提起來,便只剩下唏噓。
真正留下來的,反倒是那之後改下來的幾條宮規與國法。
也是從那時起,京中大大小小的人家,對待下人的態度,終於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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