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竟有些發怔。
這若放在從前,莫說長春宮,就是富察府,也無人敢這樣大聲嚷嚷。
也不會有人為了孩子淘氣這點小事,滿屋子攆著打,打得這樣理首氣壯,熱熱鬧鬧。
可鬧騰歸鬧騰,她卻絲毫不覺厭煩,反而覺得鮮活。
周婉茹抽空回頭一看,見她睜著眼睛,一副呆呆的模樣,立刻把雞毛撣子往賴媽媽手裡一塞,臉一轉,聲音霎時軟了八百個彎。
“哎呦,嚇著我們三娘了。”她走回榻邊,彎下腰替她捋了捋鬢邊細軟的頭髮,又成了早先那個,連眉眼都透著溫柔的嬸嬸。
“三娘不怕,那兩個皮猴就是欠收拾,嬸嬸兇一些,才管得住他們,可三娘這麼乖,嬸嬸稀罕你都來不及,不會打你的。”
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處傳來抽抽嗒嗒的聲音。
原來是去而復返的兄弟倆。
委屈的是捱了打的王世安,他控訴一般看著孃親,周婉茹卻翻了個白眼,毫不理會。知子莫若母,她每回心軟,只會縱得這臭小子愈發蹬鼻子上臉。
不能心軟!
王世平卻快步進來,把那朵花輕輕放在她枕邊,小聲道:“妹妹,這個不咬人,你留著看。”
說完,拽著弟弟一溜煙跑了。
屋裡總算清靜下來。
周婉茹瞧著枕邊那朵小花,沒忍住噗嗤一笑,嘴上卻還罵:“小兔崽子,算他還有點當大哥的樣子。”
琅嬅看著那朵花,心頭微微一動。
她上一世也有過兄弟,只是富察家的男兒從小便被教得端方守禮,見了她這個唯一的女孩兒,固然也疼,卻總隔著些規矩和分寸。
從不會像這般拿著花,捉著蛐蛐,跌跌撞撞闖進來,笨手笨腳地想逗她高興。
到了晚上,二叔也回來了。
琅嬅白日里聽嬸嬸周婉茹和賴媽媽說起過,知道這位二叔名叫王汝成,是王太師的嫡親弟弟。雖未走仕途,自幼卻也是讀過書,只因實在沒有那讀書的天分,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經商,當然礙於大房大哥步步高昇,他始終也只是小打小鬧,免得當真被打成商戶,妨礙了大哥的仕途。
琅嬅原以為經商之人,多半精明外露,眼神鋒利。
誰知見到人時,卻微微愣了一下。
王汝成還不到三十歲,生得很白,眉目清秀,身形修長,氣質斯文儒雅。
他說話時聲音很輕,語速也慢,像春水緩緩流過石縫,與嬸嬸周婉茹那風風火火,一句能頂別人三句的性子,恰好相反。
可夫妻兩個站在一處,竟是說不出的相襯。
他進屋先問了妻子幾句,得知侄女燒退了,這才走到榻邊,俯身看她,眼裡帶著溫和笑意。
“三娘不難受了吧?瞧著氣色是比昨兒好多了。”
琅嬅見他神色間尚待著奔波了一日的倦意,卻還是先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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