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舉止粗疏,哪怕笨嘴拙舌,王若弗也總是拿一顆真心待他們所有人的。
可沒有用處的時候,照舊會是一顆棄子。
這個家裡,一家之主的王父固然清正廉潔,是國之棟樑。
可做父親的,生來便與女兒隔著一層。
就彷彿她的錦瑟,幼時是掌上明珠,到了年歲,到了國事跟前,也終究要讓路。
至於王母……
琅嬅更是心中有數,那婦人看著自己時,心裡有刺。
這刺不拔掉,便永遠做不到像嬸嬸那樣,全心全意疼她,替她籌謀,替她憂喜。
再有一個心胸狹窄,事事見不得人好的王若與在旁煽風點火。
助力?
她可不敢想。
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不來給她下絆子,不逼著她去給王若與讓路,甚至換親,她便謝天謝地了。
想到這裡,琅嬅緩緩抬起手,細白手臂沒入溫水之中,指尖輕輕撥了一下水面,語氣平淡極了:
“父親母親都是明理之人,不礙事的。嬤嬤回了蜀中,也別說這些話,沒得惹嬸嬸他們憂心。”
“您信我。”
賴嬤嬤一怔,張口還想說什麼。
琅嬅卻先一步打斷了她,聲音仍舊平靜。
“真的不打緊。”
賴嬤嬤怔怔看著她。
眼前小姑娘半靠在浴桶邊,熱霧裡只露出一張清潤小臉,眸子沉靜得很。
那目光,溫溫和和,卻偏偏叫人不由自主生出信服來。
賴嬤嬤心頭一跳,忽地便想起了今日初見的大老爺。
也是這樣,乍一看溫和儒雅,真看進眼裡時,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忽的分量。
她這才恍惚意識到——
三姑娘,到底是大老爺的女兒。
是那個連老秀才都不止一次扼腕嘆息,說她若生為男兒,便是當之無愧宰輔根苗的孩子。
是七歲上就跟著大娘子看賬理賬,不過幾日工夫,便能打得一手好算盤,甚至還能在大娘子病得起不了身時,一面侍藥,一面理家,順手揪出幾個弄虛作假的滑頭的天生能人。
只是在蜀中這些年,她總被大郎二郎拖著瘋玩,才總叫人覺得,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娘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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