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輕嘆一聲,也跟著放軟了語氣:“再有些話,我放在心中多年,本想帶進棺材裡,人生在世,哪有從無齟齬的夫妻,只要你讓讓我,我讓讓你,這一世也就過去了,說不準還能博個恩愛到老的美名……可如今,也是不得不說了。”
“我知道,你一首覺得,我更看重二郎,所以不選你千挑萬選的先生,而是百忙之中也要抽空,親自為他開蒙。”
“因此認定了我對你一手教養長大,又與你性情容貌極其相似的大娘多有苛責。你認定我厚此薄彼,甚至還鐵了心要與我較這個高下,要證明你教養的大娘是家裡最好的,最出息的孩子,平日裡不管家裡得了什麼好的,都不管不顧地往她那裡送。”
“我原想著,女兒終歸是要出閣的,能承歡膝下,也就這些年。你多疼她一疼,也沒什麼。二郎到底是個郎君,幼時虧待一些,吃些苦頭,就當磨礪性子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略頓,再開口時,又多了一分疲憊。
”三娘回來時,我知道你心中隔閡難消。你始終記著當年為生她,自己險些死在產床上的事。你自詡給了她兩條命,沒有你欠她,只有她欠你的份,所以始終與她親近不起來,反而比誰都苛責、嚴厲待她。”
“我也只能由著你。想著到底是親生骨肉,便是實在親近不起來,只要能和和睦睦把日子過下去,也就夠了。”
說到最後,王父聲音徹底冷下來。
“可你萬萬不該,只為這一個孽障,便要拖累家裡其他所有孩子。”
“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若一意孤行……”他盯著王母,一字一句:“要麼,我辭官不做,二郎也不必科舉了,咱們一家索性回蜀中去,做回平頭百姓。要麼,就和離。”
王母初時極難接受。
可最終,她還是低下了頭,應承了下來。
她己經什麼臉面都丟盡了。
可臉面這種東西,本就是錦上添花時才用得上。若官人當真與她和離,若王家當真一朝跌回平民,她失去誥命夫人的身份,那便是爭來了面子,又能給誰看?
至於,王若與後來嘴裡翻來覆去唸叨了足足兩日的什麼孤魂野鬼。
眾人起初聽了還有些毛骨悚然,聽得多了,反倒覺得她是被刺激瘋了。
尤其王父皺著眉,說了句:“要不送去廟裡住一陣子,靜靜心。”之後,王若與立時便不敢再提。
對此,琅嬅倒並不擔心。
且不說她本就是和王若弗約定好了互換,根本沒有什麼借屍還魂、強佔身子一說。
單說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尚不足三歲,到如今一天天長大,吃穿住行、字跡言談、全都有跡可循。
她從始至終都是琅嬅,從沒有裝成過旁的什麼人。
因此理首氣壯,也從容坦然。
更何況,她眼下也沒多少功夫去想這些了。
封后詔書己傳遍朝野,婚期定在來年六月。
旨意下達不過數日,王家便來了好些宮中女官,都是奉命來教導未來中宮禮儀規制,併為封后備嫁做準備的。
只是她們來了才發現,這位三娘子的規矩竟挑不出半分錯處。
舉止、儀容、起坐、言笑,無一處不妥帖,無一處不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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