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茹很是理首氣壯地道:“身份不同了又如何,再如何高貴的出身,只要是肉體凡胎,就都是要穿衣吃飯的,憑自己本事掙來,總比問人討要來得體面。不說旁人,只說官家,說他是靠萬民供養,那他不也得天天上朝,處理國事?他得先做個好官家,讓百姓們吃飽飯,百姓們才有餘力供養他呢,這不也是買賣?”
一旁女官們聽得臉色煞白,琅嬅卻是一笑,道了一聲,母親高見。
回頭給趙禎去了封信。
午後,便得來一紙回信:岳母高見。
琅嬅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也摻了一絲絲甜。
等二哥哥下了學,家裡便更熱鬧了。
他總不忘從外頭淘些時下最新鮮的小玩意回來。
今日是會轉的小木鳥,明日是外邦來的琉璃珠,後日又不知道從哪裡尋來一匣子五顏六色的小糖豆,說是姑娘家都喜歡。
家裡更是天天充斥著歡聲笑語。
二哥哥和母親一旦碰面,不消片刻,三言兩語便能逗得琅嬅捧腹大笑。
她破功的次數實在太多。
多到連尚儀有時都不得不低聲提醒:“姑娘,規矩。”
琅嬅便立刻收斂笑意,端正坐姿。
可不過片刻,又忍不住彎了眼睛。
這樣的日子太美好了,她感到了久違的快活與愜意。
連在宮裡的趙禎,都能從她每日一封的書信裡,讀出字裡行間截然不同的輕快來。
最開始她的書信裡,還會有些發人深省,意境悠遠的句子,時常讓他耳目一新,翻來覆去愛不釋手。
可是近來,她的詞藻愈發樸實。
談的事情也愈發瑣碎。
她會寫今日母親做了什麼點心,父親又買錯了哪家的糖糕,會寫她的二哥哥在街上見著一個賣藝人,非要學人家轉盤子,結果砸了自己腳。
也會寫家中院子裡的花開了,母親說要給她做一件新衣,顏色正好襯那枝頭春色。
他卻不覺得無趣。
反而看得越來越慢,書信捧在手裡的時間,也越發地長。
有一回,甚至不自覺地將紙張捧到鼻尖,聞了又聞。
張茂則看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官家?”
趙禎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微微一笑:“你聞見沒有?”
“什麼?”
“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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