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一身騎裝,翻身上馬時利落極了。
他不似白燁那般張揚,也不似趙預那般鋒芒外露,可一旦催馬入場,便像一柄出鞘的刀,帶著極難忽視的鋒利。
她也想起那日他同人據理力爭,說起該對遼國是戰是和。
旁人還在顧左右而言他,他卻只說,議和可以,退讓也可以,但大宋不能叫遼人覺得他們怕戰。若一味示弱,今日他們敢求娶公主,明日便敢索要城池。
所謂和平,若沒有刀鋒撐著,不過是別人腳下的一張紙。
提到遼國求親示和,他更是冷臉說道:“若能用女人來換和平,那上天生我們這些男人做什麼?”
敘述完這句話,璟寧許久沒有說話,只有起伏不定的胸膛,昭示著她心裡的不平靜。
那以後,她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想起他。
想他所言,想他所思。
想他談起風月時的舒朗,想他打馬球時的英姿颯爽,想他提起燕雲十六州時,眼中亮起的豪氣。
再一次不自覺地問白燁打聽楊承和的訊息,而白燁一副欲言又止、偏偏又不敢笑得太明顯的模樣時,璟寧忽然清醒地意識到——
自己怕是栽了。
好死不死的,楊家最近也在給楊承和相看婚事。
他生在楊家,祖輩皆是血戰沙場的名將,從小聽聞那些故事長大的他此生最大的志願,就是北上,奪回燕雲十六州,為大宋開疆拓土,盡忠報國。
甚至戰死疆場。
可楊家死在戰場上的男人實在太多了。
所以他父母對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在上戰場之前,先娶一位妻子,留下血脈。
琅嬅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問:“你想做這個給他留後的妻子?”
璟寧低下頭,雙手攪著衣袖,聲音有些悶悶的:“他拒了我。”
琅嬅心口剛要鬆一鬆,便聽見璟寧輕聲道:“他說,大宋開國以來,沒有領兵打仗的駙馬,所以誰都可以,只我不行。”
璟寧說到這句話時,有些咬牙切齒。
忍不住抬起眼看她。
琅嬅一愣,她在女兒的眼中沒有看到尋常少女懷春的懵懂,而是一種迷茫:“孃親,我想,我有點貪心。我不想嫁一個此生註定碌碌無為,整日里只能陪我吃喝玩樂、哄我高興的公侯子弟。
我渴望尋一個值得我另眼相看的丈夫。您從前說過,一樁好的婚事,該是體驗一段嶄新人生的機會,看能不能過得更好,擁有更多更好的親人。”
“孃親,那我想由他領著我,一樣去領略山川風月的美好。我也想陪著他,幫著他,去做更多更有意義的事。那樣,我想我會更高興。”
“孃親……我該如何是好?”
琅嬅沉默下來。
璟寧似乎也知道,自己給母親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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