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長生猛地愣住了。
是啊，這是他做夢都盼著的機會。他多想撲進母親懷裡，多想和家人一起過幾天安穩日子。可一想到陳伶要獨自離開，連去向都不肯說，他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撓著，又癢又澀。
他轉頭看向母親，母親的眉眼間滿是慈祥的笑意，溫柔地望著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催促，彷彿全然不在乎他的選擇。他又看向陳伶，那人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唇角平首，看不出半分波瀾，好像也根本不在意他最終會選誰。
糾結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可對家人的渴望終究佔了上風。
最後，他還是咬了咬牙，朝著母親的方向挪了挪腳步。他太想和家人團聚了，太想守著母親，過一段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了。
陳伶看著他的選擇，嘴角極快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淡漠的樣子，只對他輕輕說了一句：“祝你們家庭幸福。”
話音落下，他便轉過身，朝著黑海深處緩步走去，那抹紅色的身影，在墨色的天地間，竟顯得有些孤單。
簡長生愣愣地望著那個背影，心底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指尖都己經繃緊了，可瞥見母親溫和的目光，他又硬生生忍住了——他不想讓媽媽失望。
“走吧，媽。”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去牽母親的手，母親卻輕輕掙開了。
“小簡，”母親的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你很在乎那個人，對不對？”
“才不是！”簡長生幾乎是脫口而出，可對上母親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瞬間就心虛了，耳根悄悄泛紅，聲音也低了下去，“是……是有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而己……”
母親看著他，忽然笑了，她鬆開了牽著簡長生的手，輕輕推了他一把：“去追吧，小簡。母親不介意再等一會兒。如果你真的把在乎的人都放下了，那這樣的團圓，又怎麼能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媽……”簡長生的眼眶瞬間紅了，心裡的糾結和猶豫，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經滿是堅定。
“對不起，媽！”他朝著母親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清晰，“你先在那個世界好好生活，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話音未落，他己經使用了滴血陀，周身泛起淡淡的紅光，朝著陳伶離去的方向，奮不顧身地追了上去。
……
簡長生拼盡全力，終於在那片墨色的海盡頭追上了陳伶。
他喘著粗氣，扶著膝蓋站在陳伶身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陳伶背對著他，身形單薄得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紅煙，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淡得像融進了海風裡：“你還是過來了。”
“你到底要去哪？”簡長生的聲音帶著急喘，卻依舊執拗，“你說清楚！”
陳伶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海風捲起他的戲袍衣角，獵獵作響，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兩人隔在了咫尺天涯。
僵持的氣氛在海面蔓延，簡長生看著那抹決絕的紅色背影，心頭一熱，猛地一個衝刺撲了上去——他要抱住陳伶，他不能讓陳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
可手掌穿過那片紅色衣料的瞬間，簡長生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撲了個空，指尖只撈到一片虛無的暖意，而陳伶的身影，竟在他觸碰的剎那，微微晃了晃，又散了幾分，像被雨水打溼的紅墨，淡得快要看不清輪廓。
“怎……怎麼回事？”簡長生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陳伶緩緩轉過身，那張素來淡漠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他又嘆了口氣，聲音輕得近乎縹緲：“有點可惜，還是沒能瞞過去。”
“你給我說清楚！”簡長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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