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方啟正端坐在桌前,全神貫注地對著最後一張黃符紙勾勒“驅邪符”的收尾筆鋒。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方啟沒有立刻抬頭,而是穩穩地將最後一筆落下,這才放下筆,站起身來看向來人。
九叔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目光掃過桌上那疊練習的符籙和旁邊寫滿註解的筆記,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功課做得如何了?”九叔例行公事般問道。
“回師父,今日的五十遍符籙練習已完成,經書也溫習過了。”方啟恭敬回答。
“嗯。”
九叔揹著手,語氣平淡地交代,
“明日鎮上的趙員外喬遷新宅,請我們過去看看風水。你準備一下,明日一早隨我同去。”
方啟心中一動,立刻應道:“是,師父。”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近幾個月來,但凡是鎮上有鄉紳富戶請九叔去看風水。定陰宅,或是處理一些不太棘手的“小問題”,九叔總會把他帶在身邊。
起初他只是在一旁看著,遞遞羅盤,拿拿法器。
後來,九叔會偶爾考校他幾句,讓他辨認方位,說說格局。
最近,甚至會在事後詳細為他講解其中的關竅和應對之法。
方啟心裡明白,師父這是在真正地培養他了。
不再侷限於道場內的基礎修煉,而是開始帶著他接觸實際的事務,將書本上的知識與現實應用結合起來,為他將來獨立處理問題打下基礎。
這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沉甸甸的期望。
“今日的功課就到此為止吧。”九叔看了看天色。
“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出門,代表的便是我們茅山一脈的臉面,不可懈怠。”
他的語氣依舊嚴肅,但方啟卻能聽出其中隱含的關切和提點。
“弟子明白,定不會丟了師父和師門的臉面。”方啟鄭重承諾。
九叔沒再說什麼,只是又瞥了一眼桌上那疊符籙,轉身踱著步子離開了。
方啟看著師父的背影,心中暖流湧動。他小心地收拾好筆墨紙硯,將練習的符紙整理好,廢掉的單獨收起準備稍後焚化。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院中,迎著傍晚的涼風,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手腕。望著遠處的天空,思緒難得地飄遠了些。
來到這個世界,竟然已經十幾年了。
前世種種,譬如昨日死。
有時候努力去回想,那些燈紅酒綠。收租打遊戲的鹹魚日子,竟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連帶著那份“樸實無華且枯燥”的煩惱,也顯得有些不真實。
只有偶爾,像此刻這般夜深人靜時,某個念頭會毫無徵兆地冒出來——
那兩棟樓...後來怎麼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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