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鋼鐵通道彷彿沒有盡頭，只有緊急指示燈單調的紅綠交替，將我和許寧的身影在光滑的金屬牆壁上拉伸成斷續跳動的剪影。空氣中，崩壞能那股特有的甜膩與金屬、臭氧、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種令人神經緊繃的、戰場深處特有的氣息。遠處，爆炸的悶響、能量武器尖銳的嘶鳴、以及隱約可辨的咆哮與吶喊，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提醒著我們這片鋼鐵迷宮的每一寸都浸透著危險。
隔離門後的區域，比之前的廢棄管道“熱鬧”得多，也危險得多。雖然廣播命令大部分非戰鬥人員撤離，但安保部隊的調動明顯加劇。我們像兩道貼著牆壁滑行的影子，利用每一個轉角、每一處管道凸起、甚至倒斃在地的崩壞獸殘骸作為掩護，避開一隊隊匆匆跑過、全副武裝前往不同方向計程車兵。有時，不得不潛入空置的儲物間或通風管道暫避風頭。
“C-4區交火激烈，逆熵的機甲群被一道能量屏障暫時阻擋了。天命的‘不滅之刃’小隊出現在那個區域。” 許寧的聲音透過加密骨傳導耳機傳來，她正同步接收著“暗影之梭”透過隱秘中繼節點傳來的、經過過濾和分析的戰場資訊。
“不滅之刃……” 我腦海中迅速調出相關資料，那是天命首屬的、由頂尖女武神組成的精英戰術小隊，戰鬥力絕非普通守衛可比。“姬子她們的位置？”
“還在B區邊緣，與逆熵主力略有脫節，正在清理一條通往能源核心的備用通道，似乎想從側面迂迴。德麗莎的休伯利安號停留在較遠的安全距離，提供有限的遠端火力支援和情報分析。芽衣……確認出現在姬子小隊中，雷光很強。”
看來正面戰場的壓力，迫使天命動用了真正的精銳，而姬子她們也在調整戰術。這為我們減輕了一部分壓力，但也意味著核心區域的防禦只會更加森嚴。
“目標區域能量讀數持續攀升，波動劇烈。外圍隔離力場強度增加15%，但檢測到多個接入端口出現異常資料流。” 許寧繼續報告，她的手指在手腕上的微型戰術終端快速滑動，調出新的掃描影像，“有人在試圖從外部破解防禦系統……手法很……狂野。不是聖芙蕾雅的風格。”
狂野？我心中一動。能在這種戰場環境下，對天命總部的核心防禦系統發起電子攻擊，並且引起如此明顯的資料異常……逆熵那邊，恐怕不止派出了機甲和士兵。
彷彿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測，通道前方一處原本緊閉、標註著“主能源管線維護專用”的合金閘門，突然毫無徵兆地“嗤”一聲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面幽深的通道。門框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從代表鎖定的紅色跳成了允許通行的綠色，但顯然不是正常操作流程。
幾乎同時，整個區域的照明劇烈閃爍了幾下，頭頂的應急廣播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夾雜著一個有些得意、語速極快的女聲，覆蓋了之前冰冷的警報：
“嘿！天命的老古董們！你們的防火牆比上世紀的老式收音機還好拆！特斯拉博士在此，通道己為朋友們開啟！別客氣，趕緊去揍扁那幫拿小孩子做實驗的混蛋！愛因斯坦，左邊那個冗餘協議交給你了！”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冷靜、平緩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特斯拉，控制頻寬。我們不是來表演的。目標系統核心協議己解析37%，正在嘗試繞過高許可權認證……德麗莎女士，您提供的後門金鑰有效，但需要時間同步。”
愛因斯坦和特斯拉！逆熵的兩位頂尖科學家，技術領域的“王牌”！她們竟然親自介入了電子戰，而且從效果看，簡首是如入無人之境。這解釋了我們路徑上防禦系統的異常鬆動，也說明了逆熵此次支援的決心和力度——這絕不僅僅是派點部隊牽制那麼簡單。
“走！” 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示意許寧，率先衝進了那道被強行“開啟”的通道。無論逆熵的目的是什麼，她們製造的混亂和開啟的捷徑，是我們目前最需要的。
通道內瀰漫著更濃的機油和冷卻液氣味，巨大的能源管道在牆壁內嗡嗡作響，散發出溫熱。這裡似乎是總部的“動脈”之一，正常情況下絕不允許外人進入。但現在，監控攝像頭歪斜著，指示燈亂閃，顯然受到了特斯拉她們“狂野”破解的影響。
我們沿著管道快速前進，偶爾能聽到牆壁另一側傳來交火聲或奔跑的腳步聲，但這條核心維護通道暫時還算安靜。許寧不時檢查終端，確認著愛因斯坦和特斯拉開闢出的“安全”路徑（雖然未必長久），並同步著其他戰線的資訊。
“布洛妮婭確認仍在休伯利安號醫療艙，傷勢穩定但無法參戰。姬子小隊與逆熵主力重新建立聯絡，正在協同突破C-4區的能量屏障……等等，休伯利安號有新的高能量反應登艦訊號……識別……是芙寧娜、夏洛蒂、瓦雷莎？她們怎麼上去了？”
臥底三人組？她們不是應該在聖芙蕾雅學院潛伏嗎？怎麼跑到前線來了？
很快，一段來自休伯利安號外部監控（被“暗影之梭”偶然截獲）的模糊畫面和音訊碎片傳了過來。
畫面顯示，休伯利安號的某個備用接駁口開啟，三道身影靈活地閃入。正是芙寧娜、夏洛蒂和瓦雷莎。她們身上還帶著聖芙蕾雅的制服，但顯然經過改造成便於行動的戰鬥裝束。芙寧娜臉上沒有平日那種標誌性的、略帶誇張的舞臺式表情，而是罕見的嚴肅和堅定；夏洛蒂握緊了她的改裝金屬筆，眼神銳利；瓦雷莎則默默檢查著短弩，暗紅色的箭鏃在艙內燈光下泛著寒光。
她們似乎在與休伯利安號的某位指揮官（可能是暫代指揮的某位女武神）快速交流。音訊斷續，但關鍵的詞句清晰可辨：
“……學院那邊暫時安全……德麗莎學園長的命令是全力支援前線……”
“……琪安娜是我們的同學……也是朋友……”
“……不管一開始是因為什麼任務接近她……這段時間，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同伴……”
“……所以，請讓我們參戰！我們發誓，一定要把她救回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那是超越了最初臥底任務、在共同生活中悄然滋生、最終在同伴危難時刻爆發出的真實情感與信念。
她們選擇了站在“感情”這一邊。即使這意味著可能暴露身份，打亂我的原定計劃，甚至將自己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我沉默了片刻。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人心不是機器，長期的潛伏與共同生活，必然會產生聯結。芙寧娜她們對琪安娜產生感情，乃至此刻的決意，雖然增加了變數，但也從側面證明了琪安娜這個“目標”的獨特價值——她不僅能引發能量反應，還能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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