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裡的空氣，在通訊切斷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凝固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愛因斯坦的手指還懸在鍵盤上方，彷彿隨時準備繼續剛才的工作，但她沒有動。特斯拉站在她旁邊，手裡那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還端著，忘記放下。布洛妮婭靠在牆邊，低著頭，銀灰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到她的表情。芽衣坐在角落裡，刀放在膝上，安靜地看著窗外。休伯利安號的艦橋，此刻安靜得如同深海。只有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和窗外海風的呼嘯聲。
但那個聲音，還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中——“我欠你的。”可可利亞的聲音，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無數的恩怨與傷痛，輕輕地說出了這西個字。
布洛妮婭閉上眼睛。她知道，她應該恨那個女人。恨她把自己變成兵器，恨她在自己體內植入了無數改造裝置，恨她剝奪了自己作為一個普通女孩的權利。但此刻，她發現自己恨不起來。不是原諒，不是釋懷，而是——太累了。恨一個人，需要太多的力氣。而她，己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布洛妮婭。”德麗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柔，“你還好嗎？”
布洛妮婭睜開眼睛，那雙藍紫色的眼眸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深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布洛妮婭沒事。”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聽到故人聲音的女孩，“只是……有點意外。”
德麗莎看著她，沉默了一瞬。“我們都不強迫你。如果你不想參與——”她的目光掃過愛因斯坦和特斯拉，“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不。”布洛妮婭打斷了她，抬起頭，那雙藍紫色的眼眸變得清澈而堅定，“布洛妮婭沒事。真的。”
德麗莎看著她，片刻之後，點了點頭。“好。”
愛因斯坦重新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螢幕上的資料流又開始滾動，人形機的記憶重構還在繼續。但她顯然在思考別的事情——那雙冷靜的眼眸裡，有一種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覺的、微妙的波動。
“可可利亞。”特斯拉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到底想幹什麼？”
愛因斯坦沒有抬頭。“她說她想幫忙。”
“幫忙？”特斯拉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她這種人，也會真心想幫忙？她每次說‘幫忙’，最後都會變成一個陷阱。布洛妮婭的事情，溫蒂的事情，還有——”她頓了頓，用力嚥下了後面的話。
“特斯拉博士。”愛因斯坦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可可利亞提供了情報，提供了線索，提供了那臺機甲的資料庫。不管她的動機是什麼，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都是真實的。”
特斯拉咬了咬嘴唇，沒有再說話，但她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德麗莎看著她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不相信可可利亞，那個女人太複雜，太危險，每一句話都可能是謊言，每一個笑容都可能是陷阱。但她也知道，愛因斯坦說得對。不管可可利亞的動機是什麼，她提供的東西——那臺機甲的資料庫，那些沒有被格式化的人形機記憶備份——是真的。它們能幫助她們找到琪安娜。
窗外的海面依舊平靜，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休伯利安號在黑暗中緩緩航行，如同一隻孤獨的鯨，在無邊的海洋中尋找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愛因斯坦的螢幕忽然閃爍了一下。
一個新的視窗彈了出來——不是資料，不是演算法，而是視訊通話的請求介面。愛因斯坦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看了一眼訊號來源，那雙冷靜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
“是可可利亞。”她說。
艦橋裡的空氣又一次凝固了。德麗莎快步走到控制檯前，看著那個閃爍的視窗，碧藍色的眼眸裡滿是警惕。特斯拉把手裡的咖啡杯放下，握緊了拳頭。布洛妮婭從牆邊站起來，走到控制檯旁邊，站在愛因斯坦身後。芽衣也走了過來，手按在刀柄上，雷光在她指尖跳躍。
“接進來。”德麗莎說。
愛因斯坦點了點頭，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全息投影儀亮了起來。一道藍色的光芒在艦橋中央凝聚，逐漸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高挑的身材，銀白色的長髮，還有那雙永遠帶著一絲算計的、狐狸般的眼眸。可可利亞的投影虛像出現在艦橋中央，如同一個來自過去的幽靈，站在她們面前，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掃過艦橋裡的每一張臉，最後落在布洛妮婭身上。
“布洛妮婭，小可愛。”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溫柔的、近乎寵溺的語氣，“很高興能看到你平安無事。”
布洛妮婭的身體微微一顫。那雙藍紫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她低下頭，一言不發。銀灰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可可利亞沒有追問，沒有再說別的。她只是看著布洛妮婭，沉默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目光，掃向艦橋裡的其他人。
“各位久違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從容不迫的語調，“最近如何？”
愛因斯坦第一個開口，聲音平靜而沉穩。“承蒙關心，一切都還算順利。”
“順利就好。”可可利亞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空之律者再次降臨，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災難。我想，作為逆熵的一員，是時候該做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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